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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jianguo87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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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像画家张振仕  

2013-06-15 18:15:32|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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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钰林

    新中国成立之初,全国各机关单位都挂着正式印刷出版的马、恩、列、斯及毛、刘、周、朱等中外领导人的画像。那时,我在农村小学,经常趴在毛主席像前入神观看,很想知道这些画像是怎样画成的。记得画像的右下角印着作者名字——张振仕,我内心里对他产生了无比的敬佩和崇拜。

  1956年,我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正值学校从全国各地选拔组建教师队伍,陆续调进一批资深教授和有突出业务能力的优秀人才。42岁的肖像画家张振仕也调进学院并负责基础课教学。

  我们是首届新生,开学后的第一堂基础课就是张振仕老师的素描。当他走进教室时,我非常激动。他肩宽,高挑个儿,体格健壮,穿一身笔挺的蓝中山装,说话带些东北口音,和蔼可亲。他要求初学者,“首先要培养对画画的兴趣。培养对物象的观察、感受和表现能力。要珍惜时光和精力,苦练基本功。增强本事和能力,为人民服务。”

  那时的人民群众都向往北京,到北京就先到天安门前瞻仰毛主席画像。张振仕老师讲到毛主席画像时,内心里有着无比的荣耀感。他说:“画领袖肖像,首先要有敬仰心,还要有坚实的造型表现力。天安门上的巨幅画像高6米、宽4.60米,要求画出毛主席的智慧平易与英明伟大。当时参照了很多主席的照片,学习有关资料,反复构思,画出色样后送中央领导审核,最后由周总理过目,定稿后放大绘制。”

  张振仕1932年入北平京华美院西画系,年轻时就练就了很强的写实能力和造型能力。他目光锐利、运笔果断准确。1950年后专职画领袖肖像,有着绘制巨型肖像的丰富经验和基本功。在放大绘制过程中能在很高的架子上爬上爬下,画到每个部位都能熟悉与其它部位的相互关系。

  张老师平日习惯戴鸭舌帽,穿蓝制服或工作服,回到家里换成浅色衬衣背带西裤,显得很阳刚帅气。张老师特别关心家在外地的同学,每逢过年过节,都叫我们到他家里吃饭。师母吴老师慈祥亲切,为我们包饺子,做很多好吃的。我们的心里热乎乎的,两位老师也很开心。

  张老师对基础教学非常严格。课堂静物写生时,他强调“看整体、画整体”、“准确画出物体的比例关系、透视关系和虚实关系,这些关系对了,便会有整体大关系”。画人物头像和半身像时,他说:“仅仅画像了还不够,要有巧妙的取舍,才能有艺术造型。”有的同学不知怎样画能进步?张老师说:“要多画,随时画,当你能看出毛病时,就进步了。”

  1958年大跃进,全国轰轰烈烈,为宣传总路线大跃进,张仃老师带领我班同学通宵创作招贴画,当时本着“多、快、好、省”精神,很快就赶画出十来幅作品。有几幅表现工农兵人物的,张仃请张振仕老师把关,进行快速修改加工。刚画完的招贴画,还没干透,就被出版社匆匆取走,第二天早上就出版发行了。

  建院后,张老师教过十届学生。“文革”中,张老师因他画的毛主席画像只画了一只耳朵,被上纲上线为有意画毛主席偏听偏信,被多次批斗。张老师性格刚毅,不卑不屈,“文革”后得到平反。

  1977年1月,中国革命博物馆举办《周恩来生平业绩展览》,张老师受邀为展馆序幕厅画一幅2米高的周恩来半身像,又为邓颖超画了一幅周恩来坐在沙发上侧面的油画像。后以《伟大的马列主义者》之名发表在报刊上。

  “文革”期间,我和老师失去联系,当时住在一间6平方米的黑屋里,灯光很暗,不能画不能写。于是在山墙上开了一个方洞,装上一个旧木窗。一天,我正画小窗,窗台上放着一小盆花,窗外小鸟在飞。写道:“我住半间二等房,不透空气不透光,欲识黑白写浓淡,自己动手开个窗。”忽然,门打开了,是张振仕老师,我恍惚是在梦里。张老师紧紧抱着我说:“找了好几年,今天才打听到你住这里。”他看到我刚画完的“小窗”,高兴地说:“你这里透气,又透光,我就放心啦!”

  “文革”后,师母年迈先逝,张老师显得非常寂寞孤独。我每次看望他时,总能遇见冯法祀老先生陪着张老师画静物写生。后来,又有几位老先生带着画具过来。卧室成了画室,老人们挥动着开心的油画笔,会心的感应着、怀想着,不时哼着从前的老歌。

  那年初秋的一天,张老师把我和另一同学叫到他家,他说:“在老艺专时,为一位很秀美的女生画过一个侧面像。几十年过去啦,不知她现在怎样?你俩能替我去看看她吗?”随后,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详细地址。我俩带着使命和神秘的好奇心,在天坛南面发现了一片旧平房。按门号找到了这位当年的女生,她已退休多年,坐在靠椅上,有些行动不便,身边只有一位保姆。当她知道我俩是替张老师来看望她时,便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屋中间,拉开墙上的小布帘,呈现一幅侧面油画像。她兴奋地说:“这是当年张老师画的,那年我19岁……”后来,张老师告诉我们,那个女生打出租车来看过他,还送来一束鲜花……张老师望着窗外,感叹道:“昨别今又春,落叶满空山,永结无情游,相期天外天。”

  1988年春节,我班在京的几位同学到张老师家拜年,老师坐在床边上迎接我们,我们深深鞠躬敬礼,齐声向老师说:“张先生春节好!”张老师急忙站了起来,感慨地说:“你们这批最初的学生,见到我都称张先生;往后的学生都叫我老张,再往后的叫我张老头,后来的就什么都不叫啦。”我班的苏连第同学心直口快:“苟不教,性乃迁,不可本末倒置!”年长的黄风琴同学说:“张老师永远是我们的好老师!”大家说着笑着,张老师非常高兴。

  张振仕老师晚年曾计划画一批对国家有贡献的劳动者肖像,后因年老体弱、力不从心,留下永久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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