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chenjianguo87 的博客

力求在繁杂的世界中,提供一个心灵休息的港湾

 
 
 

日志

 
 

同 情  

2012-04-07 07:02:0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大江健三郎

  我毫无保留地写这件事,是需要勇气的——一种令人悲伤的勇气。家里的人,特别是我,有时会无意中对有残疾的儿子按捺不住火气,现在有时也这样。

  这件事让我想起了医生、护士们以及理疗人员、精神疗法专家,他们也有对患者生气的时候,他们是怎样去克服这种情绪的呢?我也是个任性的人,等我老了的那一天,给家人及护士们带来麻烦,他们要是也对我生气……我不能不具体地去考虑这些问题。

记得那是光五六岁时的事了,那时他的体重、身高都超过了同龄孩子的平均值,可智力还不及三岁儿童。带他一起外出时,不知他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就停下不走了。不仅如此,还要朝他自己要去的方向走。我拉着他的手,常常感到他拽的劲儿特别大。

一天,我和光一起去了位于涉谷的百货商场。那天好像是有点儿感情用事,在家和妻子闹了点儿矛盾,所以就我们两个人出来了。在那个商场的六层或七层处,有一个连接新馆和旧馆的通道。我正想穿过旧馆的体育用品部时,光又想我行我素地随便走。自从进了这个商场以后,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我真的要急了,但还是调整了情绪,让他往前走。光却固执地把头一转,径自向着他要去的方向走去。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连自己都意识到这种想法很不负责任。他太倔强,我气极了。我松开了儿子的手,径直向新馆走去。买完东西,又去了新书柜台,之后我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当然我没能找到我的孩子。

  到了这地步,我狼狈极了。我去广播站让他们帮忙广播找孩子,广播倒是马上开始了,但光当然不会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走失的孩子。听着广播,我简直乱了阵脚,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除了新旧两馆连接处的楼梯,我还上上下下找遍了每一层楼梯,大概找了两个小时吧,我不得不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他们现在的情况,妻子也很不安。

  我茫然了,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儿。就在这时,顺着新馆楼梯处的休息平台向外望,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我发现在旧馆那边的楼梯那儿,有一个个子很小,像小狗一样的东西异样地慢慢地但是拼命地移动着。我向着新旧两馆的通道那一层跑上去,跑到对面,下了楼梯,正遇见儿子头上严严实实地戴着红色毛线帽,两手撑着地爬上来。光因为刚才的运动,胖胖的脸变得油亮亮的,但是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看了我一眼。不过,在坐电车回家的那段时间里,他再没松开我的手。

那天,要是就那么把光丢了,或是他从楼梯的休息平台那儿滚落下去,或是爬着走时两手被电梯夹住……有好几次我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因我一时生气而将有残疾的儿子推向死亡,作为父亲,我将一辈子都不可能从这罪恶的意识中解脱出来,不用说我的家庭也就破碎了。

那阵,报上时有这样的报道,说是年轻的母亲把夜里哭闹的婴儿扔在地上摔死了。那时,我站在这毫无经验的母亲的立场上,再次回味了后怕时出冷汗的感觉。我不怀疑,作为人,育儿最基本的是一种本能的感情,但对深夜哭闹的婴儿大动肝火,不也是接近人本能的一种感情吗?

看到对残疾儿子奉献着一切的妻子,虽然已经司空见惯,但还是时常令我感受到新的心灵的震撼。我发现妻子对光也确实生过气,那种时候,家里人很自然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我或光的弟弟、妹妹就站在光一边为光辩护,但常常是我和我的二儿子没什么道理,也不加判断,只是鼓励光,而我的女儿则先将问题的是非曲直弄清,然后代替妈妈说给光听,让他反省,而且更明确地向大家说明光的看法。

  最近我与光在心理上的对立,是不言而喻的。但与当初他用那种天真幼稚的态度让我感到棘手的时候又不一样。

  每天要接送光去残疾人福利工厂,这事也是他的弟弟、妹妹做的时候多,我很少出门,因此也就很自然地免去了接送的任务。

有时我正集中精力读一本我想读的书,或是在写小说草稿,却到了不得不去接儿子的时间。我家没有车(妻子倒是想得周到取得了驾驶执照,但那是年轻时的事了,即使现在为了接送儿子而买车,为确保驾驶技术,我看有必要再去驾驶学校接受训练),坐汽车和电车来往于福利工厂,要花一个半小时,其中有好几次,我都想快点儿回到家,接着做我刚才没做完的事……

从福利工厂到电车站,必须要过两个人行横道。其中一个是要横穿甲州街道,这条路有包括大型卡车在内的大量的车通过,因此,等红绿灯就显得时间很长。要是在信号将要变时过马路呢,一旦信号变成红色,光肯定是要害怕,半路发作什么的可就没有办法了。因此,若他一人来往于福利工厂的话,我一定要磨破嘴皮子告诉他那个人行横道的危险性,实际上他才是遵守信号的呢。

有一天,我催着儿子来到了这个人行横道,看到信号灯是绿色,可人们已走过人行横道的一半了,我拉着儿子的手小跑着过去了。走了一半,信号就开始闪了。过来以后,因刚才稍稍运动了一下,心情还不错。我松了口气,对儿子说:看,我们过来了吧!今天虽然说在福利工厂有些累,但还是走得很快嘛!可儿子不理我,他挣脱了我的手,交叉放在胸前,像金刚力士似的站在那儿,然后一直到家,他都是慢我几步在后面跟着我回来的。

我因此而生儿子的气。说来也有些孩子气,在公共汽车里,我俩也不说话。回到家里,我继续做留在桌子上的工作,儿子躺在房间的地毯上听立体声音乐,我也不理他。儿子认为,父亲没有耐心等下一个绿灯,反而让自己快跑,这并不是自己擅长的,而且明知自己最害怕半路会变成红灯。儿子确信自己是对的,所以他也生我的气。虽然没有向我妥协的意思,但却好像一直记挂着这个沉默而郁闷的父亲。

  于是,儿子开始实施他值得夸耀的和解办法:电话铃一响,他用往常没有的机敏拿起听筒,不让妻子来接电话,然后一边告诉我对方的名字,一边把电话拿给我;他还负责拿晚报;电视里一出现我友人的面孔,他就往我这边看,看我是否注意到了。对于过人行横道后他那反抗的态度,他却没有要向我道歉的意思。

他这么一来,让我感到很惭愧,但为了不失做父亲的面子,我开始寻找至少是和儿子对等的和解机会,等我留意时,我发现妻子和女儿正忍着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作者简介

  大江健三郎,日本作家。出生于四国爱媛县,1954年考入东京大学文科。大学时代参加过学潮,并读了大量加缪和萨特等现代派作家的作品,受存在主义思潮影响较大。发表了《奇妙的工作》、《饲育》和《人羊》等小说,提出了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个性受压抑和人的尊严受损害等问题。毕业后继续创作,长篇小说《我们的时代》、《青年的污名》等通过性来反映社会和人生的问题,长篇小说《万延元年足球队》、《洪水涌上我的灵魂》和《燃烧的绿树》等有关核问题的重大的社会问题,视角独特,情节荒诞。另外,还发表有长篇随笔《广岛札记》,散文集《严肃的走钢丝》,理论著作《小说的方法》等。因为他善于在荒诞的故事叙述里蕴藏诗意的抒情,对人类危机进行深刻的思考1994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a作品赏析

  按照川端康成的说法,大江健三郎是日本新时代文学精神的旗手。其笔端多涉及人道主义关怀,有人称它为法国式的,对苦难的存在不即不离,但其实它更加接近于俄罗斯自然派的精神,颇有俄罗斯东正教的气质,他深入苦难,甚至是在爱怜它。

  在和《同情》结构内容相似的《康复的家庭》中我们也见识了他的这种情怀,在《个人的体验》中也满是对残疾的同情。因为作者确实是亲身经历了残疾这种先天的痛苦,和为这种不公正存在饱受的折磨。据《宽松的纽带》和《康复的家庭》中介绍,作者中年时候曾经生育过一子大江光,这个孩子先天残疾,让这个家庭一直处在不安的痛苦中煎熬。在《同情》中作者就将这种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作者爱他却又嫌恶他,由此而导致了父子之间的隔阂。为此作者在不同文章中曾作过多次相同方式的忏悔,《同情》则是为其中的代表,因为我们从文章的前后截然相反的情绪来看,前面大段的抱怨和不满之语就像是父亲在教堂的偏室里朗声忏悔,后面小段的反思,则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上帝面前,小声地祷告。这一点我们在文章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作者说:我毫无保留地写这件事,是需要勇气的——一种令人悲伤的勇气。

  也许我们只能说这是面对智障儿的苦恼,和苦恼中怜悯式的爱。

 

 

 

  评论这张
 
阅读(124)|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