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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jianguo87 的博客

力求在繁杂的世界中,提供一个心灵休息的港湾

 
 
 

日志

 
 

大 爱 若 师(第一章)  

2011-09-06 20:26:13|  分类: 纪实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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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巧珍                

                                    

                                            引 子

                                            

  当天空划过一颗流星,人们会说,这是一种瞬间的灿烂。

  当天空出现雨后彩虹,人们会说,这是一种缤纷的美丽。

  如果拿这两样东西作比较,我更肯定前者。

  因为,流星是真实的燃烧。

  尽管,彩虹更为妖冶,像是穿了花衣裳的就在我们身边的村姑,流星不是那么显眼夺目,且在深远的天边。可是,流星是天体,是真实的存在,不像彩虹是借了太阳的光芒,是一种虚幻;流星是一种付出,拥有燃烧自己照亮黑夜的真诚,不像彩虹获取别人的能量,只是为了装扮自己。

  本书的主人公就像流星,在天边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后,悄然隐没在茫茫尘世中。

  她是一位教师。

  说到教师,人们首先会想到的是二千多年前的孔子,对于孔子,历代皇帝,皆有彰表,到了清圣祖皇帝,这种赞誉到了极点,竟谥封他为“万世师表”

  好一个万世师表!这里暂且不提他的儒学如何的治国平天下,且说他创造的教育法——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却是令当代教育家和天下良师尊奉的法宝。

  对老师一词的定义,韩愈在《师说》里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斯大林说,“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当代教育家陶行知在论及教师工作的重要性时说,“在教师手里操着幼年人的命运,更操着民族和人类的命运。”

  比尔盖茨在称赞老师时说了一句大实话,他说,“当你打工时,与上司比较才会发现当初老师对你是多么的好。”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你立着是一座山,你的学生便都挺立成一棵棵高大的树;

  你洒下的都是阳光,你的学生心里就从此没了阴影。

  一项研究表明:一个人从出生到中学毕业,他的思想品德中的60%,所获知识中的50%是靠模仿得来的,而这些品质和知识的80%与教师有关。

  对一个学生一生成长过程中,产生过深刻影响的关键性人物很多,如父母、亲属、同伴、老师等等,而班主任老师往往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位。

  陶行知说:“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讥笑中有爱迪生。你别忙着把他们赶跑。你可不要等到坐火轮、点电灯、学微积分,才认识他们是你当年的小学生。”

  这天下,这世界,任何一棵小草,都有它生命的权利,是谁都不能剥夺的。

  因为,它们是平等的。

  任何一朵小花,都要开放呵,因为他们都拥有自由展示的权利。

  刚产下的乳猪,它们会挣扎着站起来,至于它们是先跪着立起来,还是直接站起来,人们不会计较它们。

  雏鹰展翅的时候,跌了一跤,还是跌了很多跤,最后仍然是飞起来了,鹰妈妈谁会说它呢?

  那些踉跄学步的孩子,谁会指责他走了半步又跌倒?相反,谁都会把他的半步,视为人生中的最重要的一步,尽管他只有半步。

  这种由二千年多前的孔子就认识到的有教无类的教育方法,在当代,在缑城,在人们普遍认识到的年份里,它正在由许多十分普通的教师实现着。这里,就有这样一位教师。

  她叫张彩花,是浙江省宁海县职教中心的普通教师。这颗星于20091121日陨落时,她在自己的命运轨道上仅仅运行了44年。

  而她当班主任的时间——22年。

  她陨落了,悄然划过天空、隐于苍茫之时,她22年的教育生命却被点亮,在我们的眼前发出夺目的光辉。有人评价说,她几乎把整个浙东的夜空都照亮了。

  这个教育生命,是关于教育人性的,是关于教育理念和教育智慧的,是关于爱的奉献的,那么,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运行轨迹呢?

  这一个解读的时刻,马上就会到来了。

  一个宁海土生土长的女孩子,渐渐的,长高了,长大了,选择一个人生的目标,居然是与二千年前孔子选择的一样——教师。

  这是一个令人崇敬的职业。

  这一个时刻,到来了。

 

第一章  初为人师溢心香

 

一、那一声声爽朗的笑

   

       那是一个普通的日子,1988830日。

   普通的日子,往往是与普通人联系在一起的。

   那一天,座落在宁海县梅林镇一片田野之中的县农村高级职业中学的大门,敞开着。

   阳光在门里门外铺着,就如田野上待收割的晚稻。秋风在门里门外穿过来穿过去,忙着把丰收的气味到处传播。

   有几只麻雀团结起来,从旁边的小树林里飞起,飞到学校大铁门上,一只只骄傲地立着。小眼珠不断的瞅里瞅外,然后,轰地飞起。

   一条蚯蚓,觉出了地面的动静,把头钻出来,让秋风和阳光拂拭了一下,又一头钻进泥土里。

   最有姿态是的门角的那一丛茅草,在一阵风吹来的时候,集体的摇摆,集体的舞蹈。

   那是欢迎的舞蹈。

   这一切,都让一个新来的教师看在眼里,她就是张彩花。

   张彩花被眼前的情景感动了。她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她被寻常的田野感动,她被普通的生命感动。她看到她即将工作的学校立于这样一片诗意盎然的田野上,到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触动着她的美感和情思,她看得有些出神。

  她是一个农家女子,十年寒窗苦读,从大学毕业了,成了教师。

  站在学校门口,张彩花看着一地的阳光,看着那些忙碌的风,看着麻雀们的欣喜,看着蚯蚓的潜行,心里涌满了新生活开始的喜悦,她情不自禁地弯腰下去,伸手去摸身边那株摆动不已的茅草。

   “我会让你们满意的,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张彩花情不自禁地轻轻自言自语。

   她想到了她即将见面的学生,心里怦怦的,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比第一次上学去面见她的老师还要让人忐忑。想到从今往后,在她的名字之外,她还拥有了另一个神圣的称呼——老师!想到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孩子们会以这个神圣的称呼叫她,她害羞而欣喜地红了脸。

     从小到大,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人民教师:执着教鞭,在台上娓娓道来、谆谆教导,学生们仰望着她,与她口中吐出的知识、理念感应、碰撞,这是一种多么让人神往的场景!

   小时候她与小伙伴们玩游戏,其他女孩子很喜欢玩“过家家,办餐餐”之类的游戏,可她不,她总是喜欢召集邻居的小毛头们坐在一起,捏着一块从灶堂里找出来的炭墨,在一块爸爸下海用的铁锨上,象征性地涂鸦,给“学生们”上课。她常常陶醉于这样的身份,痴迷于这样的游戏。

  现在,这样的情景竟梦想成真了!

  张彩花毕业于浙江农村技术师范专科学校,一所专门培养教师的学校。在大学里,她系统地接受了如何当一名好教师的价值理念熏陶,在许多好教师的概念之上,张彩花自己提炼了一个很朴素的职业标准:那就是要对学生好,对每一个学生都要好!要做一个让学生满意,让家长放心的好老师!

  张彩花觉得她有足够的意志和精神去做这样一个老师。

  张彩花立在校门口若有所思的样子,引起了一个青年的注意,他从校园里走出来,恰好听见张彩花的自言自语,以为是大学生在对田野抒情,不禁哈哈笑了出来:“哈,诗人,来了诗人。”

  张彩花回过神来,脸红了,她可不会做诗,她一向擅长的是理科,做证明题,画几何图形,那才是她的长项。她看到那人从学校里走出来,估计是这里的老师,耳边不觉想起临行时母亲的嘱咐:嘴要甜,与同事关系要处好,对人要和气。她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脱口而出说:“老师您好!我是新分配来的,请您多关照!”

  那青年听见被人称为老师,也立马脸红了,其实他也刚从大学毕业,他叫盛高成,只不过分配来这里,比她早了一、两天。他刚才在校园里远远地看见她携着行李,几乎是蹦跳着走过来,以为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想不到却是一个圆圆脸蛋,齐耳短发,活泼可爱的大学生。

  今天离学校正式开学还有两天,但大部分老师都到校了,他们要在这两天内做好学校开学的各种准备。

  盛高成先来几天,对学校已经有些熟悉了,他像一位过来人一样引导张彩花去报到,又帮她提着行李,带她来到教师们办公的地方。

  立在办公室同事的中间时,张彩花突然觉得角色的转换,来得似乎有些快。瞬间的变换,让她一时有些懵懂,以至于被大家介绍来介绍去的时候,她只会不停地说,“老师好!老师好!”

  然而,最初的拘谨一过,她立马变得活泼起来,与旁边的同事谈笑风生。

  今天下午要开新学期全体教师会议,上午没什么正事,熟识的同事们在这工作的空档时间,纷纷打开话匝子,开心地聊起天来,

   有位男教师说了一则教育笑话,他说:“某煤老板的儿子上历史课打瞌睡,老师叫他起来问道:‘圆明园是谁烧的?’煤老板的儿子一愣,揉了揉眼睛,很委屈地回答说:‘不是我烧的!’教室里哄堂大笑。老师一气之下,罚他站到教室外面去。放学回家,他对他爸爸说他明明没有烧什么圆明园,老师硬要冤枉他。知子莫如父,他父亲说:‘我还不知道你呀?你什么事不敢干!干脆承认算了,要多少钱我赔!’煤老板夫人心疼钱,忙说:“赔什么赔?怎见得是我们儿子烧的?这老师也真是的,上次问咱儿子鸦片是谁烧的,后来弄清了才知道不是咱们,是一个姓林的老头子烧的!”

   大家听了不自觉地笑将起来。

   张彩花坐在一边很认真地听着,听到最后忍俊不禁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哈!”这笑声像是春天的雷,腾地响起,且不停歇,循着天的一边,直直的滚到另一边。

    一屋的老师都被她的笑声震住。

     有个女教师听着突兀,悄悄扯她的衣角,问,“捡到什么了?笑得这么欢?”

   “哈哈”,张彩花还沉浸在笑话中没回过神来,直到女教师提醒,看着大家脸上的惊讶,这才把嘴掩住。这是张彩花一辈子中,第一次把自己笑着的嘴掩住。

   张彩花的老家在海边,从小生活艰苦,可是,她会笑。她自认为,笑能把痛苦变成甜蜜。常常的,她对着大海笑,对着田野笑,甚至,对着空旷的夜空笑。

   张彩花这一掩嘴不打紧,却把大家逗乐了。张彩花不笑的时候,大家嘴里却爆发出一阵笑来。

   这一次,轮到张彩花惊讶了。她弄不清楚大家为何发笑。她问,“你,你们——怎么了?”

   大家又笑起来。一位老师想着该给新来的同事沏一杯茶,她站起来,到桌边拿茶叶,准备泡茶。张彩花见状,这才想起离家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此时还真有些口渴了,她说:“我不喝茶,哪儿有凉开水?”

  一个老师指了指旁边的陶做的茶壶,正想给她倒。只见张彩花抢先一步,端起茶壶,倒到旁边一个空杯子里,咕嘟咕嘟喝起来,一口气喝了个饱,然后,放下茶壶,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容来。

  来自岔路的一位教师从包里拿出几卷岔路麦饼分给大家吃,张彩花见状,想起了什么,她立时弯腰,从行李里取出几筒月饼来。原来,中秋临近,家里人让她带了一些过来。

 “哗”的,她将几筒月饼的包装纸全撕了,一下子摊在办公桌上,有几个月饼不老实,竟在桌子上滚动起来。眼看着就要滚下桌子去,张彩花一边用手去抢救,一边说,“老师们,你们站着干什么,抢呵,拿呵,吃月饼呵。”

   大家都没有张彩花手快,那个就要滚下的月饼,被她抢在手里,正要往嘴里塞的时候,她看见大家的手都没有动。她赶忙将嘴闭住,她又一次想起这是在她的工作单位,她是一位工作者,一位老师了,她该有起码的矜持。

  然而在张彩花童年和少年的生活中,最起码有两个“抢”与她有关。

   抢着干活,因为,不干活没饭吃。

   这个朴素的生活认识,奠定了她整个人生品质的基础。

   抢着吃饭,因为,快速地吃好饭可以更快更多地干活去。在大学里也是如此,每当她家里拿了土特产,同寝室的室友们,也是大家抢着吃。这是多么快乐豪气的生活!

   她是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掏出来给别人的人。

 “抢!吃!”不知是谁叫了一句,一只只手伸向桌上月饼。顿时,办公室里飘起香香的月饼味,还有笑声。

 “谁来了?那么高兴?”这时,从门外跨进一人来。来人是胡新荣校长,胡校长一进门,也立即融入这欢乐的海洋。

   胡校长看见张彩花说:“张老师,你来了啊,你是省农技师的高材生,这里校舍不像校舍,屈就了你了。”

 “这里倒象我的家,我的村庄。”张彩花说完,又笑起来。

   胡校长还向她介绍,这里不仅条件艰苦,而且,学校是新建设的,刚过三年,目前只设了农业经营、电工电器、果树蔬菜三个专业,倒有310名学生,而最紧缺的是专业老师,并建议她担任电器班的教学任务。

   说完,胡校长紧握她的手说,“欢迎你啊,张老师,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一起创业。”

   大家也一起拍起手说,“欢迎,欢迎。”

 张彩花听到一位年长于她的人叫她“张老师”,她倏忽又脸红了,“老师”两个字,像太阳一样映照了她的心空,她看到她面前有一条开阔的大道铺将开来,一直铺到她看不尽的远方……

 

二、拾得破旧自组装

 

  当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斜斜地打进卧室,照在房内书桌上七八本或打开或闭拢的教学参考书上时,张彩花倏忽从梦中醒来。

  从小到大,张彩花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从懂事开始,她就随同母亲一起早早起来,在弟妹还熟睡着的无数个清晨,她跟着母亲忙这忙那,母亲烧饭,她就在灶下烧火,母亲去喂猪,她就抡起扫帚把院落打扫干净,根本不用母亲吩咐。上小学、初中以后,她都是先帮母亲做好一些家务活再背起书包上学去的。有时,她挎着一个能把自己都装进去的超级大篮子,里面是一家六口人换下来的大堆衣服,小小的身子挤在河边一大群内家妇人的身边, “吭哧吭哧”地洗衣服,引得街坊邻居啧啧称赞,都说这闺女又懂事又能干。

  上了大学之后,没课的清晨,同学们大都爱在寝室睡大觉,唯独张彩花不,她总是早早地起来,或校园里看书,或跑去打零工,让她闲着睡觉,她常有荒耗生命的罪恶感。

  现在从一种校园里离开,到另一种校园里,过起了从台下听课到台上讲课的执教生活,张彩花更是惜时如金。

  在霞光里睁开眼睛的张彩花想到今天是十月一日,是全国人民休息的日子,不用急吼吼地赶去教室,张彩花的神经松驰下来。她快速地思考了一下今天早上要做的几件事情,披衣起床。

  推开窗,室外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眼下正是中秋,天高气爽,凉暖适宜,张彩花前些日子在窗下种的一排天罗已悄悄地顺着杆子爬到了窗前,绿叶上清亮的露珠滴滴,有几株已结出了绿色的长果子,分外惹人喜爱。

  这是张彩花参加工作以后的第一个假日,她心情愉悦地忙了一会儿家务,吃过早饭,她让弟弟一起把家里的“老爷”电视机扛到村里的电器维修站修理。

  这电视机有些“年纪”了,常常“消极怠工”,张彩花和弟妹们都建议扔掉再买一个,爸妈执意不肯,张彩花只好一次次搬着它往修理店跑。昨天晚上,一家人好容易守在一起看个电视,可正看到精彩处,这“倚老卖老”的电视机忽然就“罢工”了:电视节目倏忽不见,代之令人讨厌的“雪花”沙沙作响。小妹冲上去,对着电视的后背狠狠地擂了几拳,也不起作用。有时这招能奏效,但大多数时间它依然故我。电工专业出身的张彩花打开电视后箱折腾了一会儿,也没有办法,看来只有再跑一趟维修店了。

  维修店里的老王师傅老远看见张彩花姐弟抬着电视机向他的店里走来,大声笑起来:“哈哈,彩花,你们又来了啊!这都几顾茅庐了啊!”

  内向的弟弟脸红了,张彩花则不客气地回应说:“那要怪你王师傅‘治病’功夫不到家啊,害得我们老是往你这儿跑!”

  王师傅听了,委屈地大叫起来:“哎呀,彩花,你可不能这样冤枉我啊,你家电视都老成啥样了,你们还修,这种电视机只能给你当老师的上课当当模特,你‘现场解剖’给学生看看,也算废物利用了。”

  张彩花听了王师傅的话,忽然间睁大了眼睛。王师傅的话提醒了张彩花一个重要的灵感,她想到了她的专业课教学。

  张彩花自大学毕业分配到宁海第二职业中学后,担任的是学校电器班的专业课老师,电子专业毕业的她教这门学科顺风顺水,张彩花的很多大学同学都羡慕她能发挥大学里的功课之长,不像有的同学工作单位里没有所学的对口学科,只能尝试另外的学科,像学生一样从头学起,边学边教,辛苦得很。

   可张彩花却有自己的苦恼。她觉得,电子专业课与语文数学课不一样,语文数学课老师光有理论的传授和课后的练习就行了,而电子专业课理论比较繁琐枯燥,大量的学习时间要花在动手训练和实业操作上,也就是说,这门学科的教学必须与实践充分结合,让学生在听的同时,让他们的手也充分动起来,这样,教师才能讲得清,学生也能学得会。

     一个月的教学实践,张彩花已摸出了职高学生的脾性,他们好动、怕辛苦、耐不住性,尤其反感受老师枯燥的说教,如果全是理论的传授,全班四五十个人,一大半人的屁股都坐不稳,为此,张彩花对症下药,精心备好每一堂课,吃透教材和学生,把大量课程的重心放在学生的动手操作上。

     可是,学生动手操作的器材和设备在哪里呢?这是初涉教坛的张彩花深感头痛的事。

     与原来就读的省农技师专相比,县农村高级职业中学显得有些简陋,校园面积不大,只有规模不大的几幢楼房,几分钟时间就可把学校逛遍。

     没课的时候,张彩花爱向老教师们打听学校的情况。在闲谈中,张彩花了解到,为了满足学生实习需要的大量的设备和器材供给,学校自去年始加强了实习基地建设,向北扩地围墙,建成了〖BF8.2BFQ〗亩的水产养殖场,以立体格局发展鱼、禽、果等项目,在农艺场的基础上建造14间平房,创建了养猪为主的畜牧场,供学农专业的学生实习使用;还改造了旧房,购置了钳工设备,建成机械工实习工场,供学工专业学生实习使用。

     张彩花每每带学生到实习工场去的时候,学生们就显得特别活跃,一改平时上理论课时昏昏欲睡的慵懒模样,学生们个个神采飞扬,兴趣盎然。有时对这节课内容也感兴趣的学生,“玩着”这些实习设备,看到书上枯燥的电路图在他们的拨弄下,竟能通电,使电路照明、电器运转,他们兴奋得两个眼睛都能放出光来。他们一边操作,一边呱躁不已地讨论,课堂上虽然有些闹纷纷,可课的效果却意外地好。

     张彩花看着学生们开心兴奋的样子,恨不得天天都能带学生来上实习课。但是,直接为每一节课服务的教具和实习设备是远远不够的。这需要老师们集思广义,各显神通。

     上周一,农艺班的老师从市场上买来一大桶的河鲫鱼,一小组一条分下去,给学生们上了一堂意趣横生的实物解剖课。课后,全校的教师们还沾了光,美美地吃了一顿河鲫鱼大宴,吃得他们满嘴生香,念叨不已。

     张彩花看着羡慕,可她是教电工的,总不能给学生们每人买一个电视机或电水泵吧,怎么办呢?张彩花真有些发愁。

     张彩花利用休息时间跑了许多趟县城和宁波的教具市场,可市场上出售的教具极为有限,张彩花收获寥寥。她不死心,又想出一计,托在各地执教的大学同学购买,同学们还真给她寄过来一些,虽然是一些轻便小型的教具,也让张彩花惊喜开心不已。

  张彩花有时在办公室打开一份寄来的包裹,一看是同学帮她买来的教具,她开心地哈哈大笑:“太好了,太好了,给我寄来了,这节课有着落了。”她的笑声很爽朗,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时常把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逗得笑起来。作为全校最年轻的女教师,张彩花言行举止率真可爱,同事们不仅不计较,反而都很喜欢她。

     可大学同学帮忙买来的教具总是有限的,更多的设备还是要张彩花自己想办法。

     此时,王师傅的话使她心头一亮:我何不利用这些废弃的电器,自己改装好,用来给学生上课呢?

     想到这里,张彩花笑着问王师傅:“王师傅,你这里有没有不能用的电器啊,我还真想收集一些电器设备给学生上实验课呢?”

     王师傅听了,摘下老花镜,呵呵笑着说:“小丫头,那以后可不许说我修不好你家的电视机哦!”说着,放下手里的活,在角落里找出一些蒙着灰尘的电吹风机、烧饭用的布风机等一些小型的破电器来,张彩花千恩万谢、如获至宝地捧着回了家。

     这些废旧的破吹风机们年久失修,已没有利用的价值。张彩花很仔细地把它们的电路重新修整了一番,虽然再度使用的可能性是没了,但经过组合装配,接通电源,破机子竟也“回春”呼呼动起来。运动的机子清晰直观地反映出电路运转的性状。这不就可以给学习讲课了吗?张彩花喜滋滋地想。

     假日结束后,张彩花返校,捧着这两个破电器给学生上了两堂形象直观的“解剖课”,学生果然兴趣盎然。张彩花尝到了初师告捷的甜头。由此,一个想法在张彩花的脑海里运转成熟。

     张彩花每周回家,总要到王师傅的修理铺里转一转。那天,张彩花提着一袋苹果又去找王师傅。

     王师傅看见她来,老远就笑着摆起手来:“彩花,别再来了别再来了,我这小店再找不出其他东西了。你上其他地方去看看吧!”

     张彩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说:“可我们村除了你这家店,哪还有什么其他电器修理店啊?”

     “你不是在离县城不远的梅林上班吗?你可以到县城的农机站去看看啊!那里常会有一些废弃的电机处理出来的。”

     张彩花听了茅塞顿开,她赶紧谢过王师傅,吃了中饭,就早早地赶到县城。四下打听,总算找到位于城旮旯里的农机站。

  走进农机站,张彩花看到院子的角落里赫然盘踞着两三个锈迹斑斑的破水泵,张彩花大喜过望,走近,东看西瞧,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

  门卫师傅走过来询问她有什么事,张彩花赶紧表明自己的身份,并把自己上专业课要用教具的事也仔细地跟他说了,请求门卫师傅送她一台破水泵。

  门卫师傅说,这些水泵他们是要当烂铁卖的,不能送人。张彩花拿出了自己伶牙利齿的看家功夫,表示她愿意出钱,请求把烂铁卖给她,又“公公长公公短”地说了一番好话,说得门卫阿公从板着脸到堆起笑,心一软竟破例送她一台水泵,张彩花连连道谢。

  张彩花雇车把水泵运回学校,其他什么事都顾不上,就兴冲冲地在实习工场里组装开了。

  这可真是一台老掉牙的破水泵,里面的许多零件都锈蚀不堪,一拆就破了,但是维持线路运转的几样“器官”还在,只是线路和一些零件得全部重新安装。为此,张彩花又跑到梅林镇上,买了一卷电线和一些省不了的零件,像从事一件伟大的工程一样,专心地组装起来。

     然而,这个水泵的组装却比不得以前布风机、电熨斗的操作,它的线路要复杂得多,而且因为过于破旧,里面很多线路很模糊,去向不明。张彩花尝试了很长时间,都没能让它动起来。

     张彩花累得坐在凳子上犯了愁,一时间有些沮丧。同事应老师来找张彩花吃晚饭,看到张彩花发愁的样子,出主意说:“你去问问上学期教电器班的葛老师吧,他在县无线电厂上班。明天你可以打个电话给他!”

  张彩花一听,想:行啊,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

  水泵组装有了出路,张彩花才有了吃饭的念头,跟着应老师乖乖地吃饭去了。

  这一晚,张彩花躺到床上,梦里全是关于电器的组装和试验,醒来比没睡还要累得慌。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张彩花给就迫不及待地拨响了县无线电厂的电话,联系上葛老师以后,葛老师果然很热心地来帮张彩花了。   

  有了葛老师的加盟,组装工程果然大为改观,三天后,他们成功地组装了一台“轰轰”作响的电水泵。

     后来,张彩花又跑了几趟农机站和废铁收购站,运回一些电器设备组装,她还发动学生把家里不用的小型电器也奉献出来,东西一多,她干脆带领学生直接组装、改装,学生不仅学的兴趣浓厚,还大大提高了动手能力,而这,正是张彩花所需要的。若干年后,这些学生在各自的领域或成为企业骨干,或自行创业,充分展示了各自的才华和能力。而这一切,与张彩花当年的教导是密不可分的。

 

三、而今漫步从头越

  

     夜深了,初秋的校园里不知名的虫子在树丛草间叫得欢,衬得夜晚的校园分外静谧祥和,让人有一种静下心来想读书的心情。学生寝室楼的灯已彻底灭了,教师们寝室窗口的灯火也相继地一个个暗下去,操劳了一天的老师们也准备养精蓄锐,好好做梦了。

  可是,有一个窗口的灯依然执着地亮着。

  那是张彩花的寝室。

  昨天,张彩花把这三年用过的教学用书和一些教学工具仔细地整理了一番,有一些交到了教导处,有一些留存起来打包了,她想为自己留个纪念。从今年开始,张彩花不再任教电子专业这门学科了,今后,她将以一位数学教师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

  开学第一天,当张彩花从胡新荣校长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第一个感觉是突兀,其次是深切的不舍,最后才是“改行”的压力。

  胡校长把张彩花叫到校长办公室,找她谈话说:“张老师,这三年你教电器班,教得很出色,特别是你改装的实习设备,很有利用价值,如果我们学校继续开设电器班的,你将是学校最合适的任课老师。”

  张彩花听出了胡校长的意思,她疑惑地问:“怎么,我们学校不开设电器班了?”

     胡校长点点头说:“是的,张老师,也许你感到有些突然。但是这是社会形势使然,我们职业学校,就是要为当地经济发展服务,为当地老百姓择业需求服务。现在,我们宁海钳工、模具工等机械领域的工种需求日益增加,许多家长和学生都希望能学到这方面的一技之长,而曾受追捧的电子电工专业正在淡出人们的视线。所以,我们必须要顺应市场,顺应变化,前些日子我们进行了一番周密的市场调查,现在慎重地做出决定:本学期我们设四个专业,农综经、财会、机械、汽车修理与驾驶。其中机械班由原来的一个班变为两个班,全校总共设5个班,招收270名新生,今年我校将有在校生567人。”

     张彩花一听已是学校的决定,而且是为了辐射更多学生的职业选择,她就不再多说什么。

     看到活泼的张彩花有些沉默的样子,胡校长又说:“张老师,这三年的工作实践,我们已看出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作风,接下来,你根据其他的专长,选择一门学科任教吧,不用紧张,我们相信你会做得更好的。”

     张彩花抬起头,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张彩花并不恐慌这样的改变,她完全有决心有信心迎接这样的挑战。现在社会上大学生从事非专业的工种多得去了,有的照样干得很出色,更何况她还很年轻,对今后漫长的教学生涯来说,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人只有在不断的学习和挑战中才能得到进步和提高,一个墨守成规、抱住老一套不放的人是不会有出息的,这是张彩花一贯的理念和想法。

  可是最初的突兀过去,深切的不舍涌上心头,就像她以前送别她前两届学生那样,她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专业难以割舍的情怀。大学三年,她学的是这个专业,从教三年,她教的是这个专业,这些年来,她日日夜夜在思考、在努力的,都是关于这个专业领域的东西。这三年,她光专业教学的教案本和教学心得就写了几大本,实习设备也准备了一大堆,可以说刚摸索出了一点经验,理出了一些头绪,她甚至根据这三年的工作实践,在暑假里写出了几篇工作论文,打算请教研室的老师帮忙看一下呢!现在却要让她全部放弃,重新开始,这不异于让她把抱熟的孩子丢开,再养一个新孩子吗?

  特别是她花了苦功夫、大心血组装起来的那些实习设备和教学用图,每一样东西,都能诱使张彩花清晰地回忆起当初她的激动和兴奋、成功和失败,让她想起她寻找的情景,组装的镜头,和上课时的每一个场面。这一切,组成深刻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经久播放,挥之不去。

  昨天,张彩花特意去实习工场,把那些实习设备拢到一处,用纸盒把它们全部盖起来。张彩花不知道以后还用得着用不着,但现在它们依然是有价值的,就先它们在这里再呆上一段时间吧!

  她这样想着,就像完成一种仪式一样,轻轻带上实验工场的门,坚决地离开了。

  她已准备好踏上教学新征程的思想和心情,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她顺理成章地选择了数学作为她新任教的学科,因为这门学科一直是张彩花从小到大的骄傲,不论在小学、在初中、还是高中,她常常是数学的领头雁,考试时一般不低于前五名。现在,她更想用这门专长去福泽她新的学生。

     8月30新学期全校教师会刚结束,张彩花就缠着教导主任胡小为老师,要他把这几年学校保存的数学教学参考书全借给她看一下。

     胡老师说:“不用那么多的,只要拿一两本看看就行了。”

     张彩花说:“不行,我是新手呢,我要比较别人的教学思路呢!陈老师,你就全给我吧!”

     胡老师只好把存着的全部的数学教科书都拿来给张彩花。张彩花像捧着宝贝一样,千恩万谢地走了。回到寝室,她连晚饭也顾不上吃,就开始在寝室里彻夜研读起来。

     她对教学用书上同样的内容不同的教学处理方法反复揣摩,仔细比较,选出最可取的一种,再结合自己对教材的理解,一笔一笔地记入自己的备课本。她连续奋战了四个晚上,才算是把要上的第一堂课给认真地备好了。

     现在夜深人静,正是思考问题的好时候,张彩花又开始在灯下认真地备战。自任教数学课以来,张彩花基本上都在晚上十一点以后睡觉。

     住在同一层的陈老师一觉醒来上厕所,看见张彩花的窗口还亮着灯,敲门进去,看见她还在灯下埋头苦干,不觉笑着说:“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你韧倒是真韧啊!我服了你了!”

     陈彩花笑着说:“光表扬没用的,要有实际行动啊,接下来,我要开始到你班上听课了,你可不许不欢迎啊!”

     陈老师说:“这个学校倒是有具体的规定,新学科的任教老师要听足五堂教研组长的课。”

     张彩花说:“五堂课哪够啊,这个学期嘛,只要是空课,我就要来听你们这些过来人的课啰!反正,你们不欢迎,我也要听,谁让你们走在我前面的!”

     陈老师笑起来,叮嘱张彩花早点休息,关门走了,张彩花又意犹未尽地忙了一会儿,直到眼皮打架,睁不开眼睛才洗脸睡觉。

     张彩花同教研组里有一位胖胖的男老师,数学课上得很好,但为人很低调,不喜欢别的老师来听他的课。可张彩花依然不放过。

     那天,那男老师下课回来在办公室喝茶,张彩花满脸笑容地迎上去,给他续水,说:“亲眷,上课上得累不累啊,要不要我给你在肩上捶几下。”

     不苟言笑的男老师难为情地笑起来。

     张彩花接着说:“下午第一节课是你的数学课,我来听一下,你可别拒绝我哦!”

     那男老师说:“你今后要做博士生导师啊,老是想着听课,我这几节破课,你听得不烦吗?”说完打算出门去,张彩花把他拦住了,说:“哎呀,亲眷,你别那么小气吗?你那么高超的水平不透一点给我,老藏着掖着,小心馊掉哦。下午我要来听的啊,听完了请你喝老酒!”

     那男老师无奈地笑了。张彩花胜利地咧嘴笑起来。

     张彩花为人处事虽然有些泼辣,平时待人却很真诚,在学校里很有人缘。周六回家返校来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她挨门挨户分完为止;逢上过年过节,在寝室里包个饺子,搓个汤圆之类的,也要拿去给别人吃一点才开心;同办公室的老师有点什么事,最先伸出热心之手的就是她。

     有一次,数学组的陈慧珍老师手上长了疮,肿得老高,打了针吃了消炎药都无济于事。张彩花有一次听说用金甸草可消炎,她便记下了,回学校后立马就跟陈慧珍说了,可陈慧珍听了就忘记了,并没放在心上。张彩花见她迟迟没有行动,索性抽空到校外的田野上采摘了一部分,让陈慧珍煎起来吃。陈慧珍吃了果然退了肿,对张彩花非常感谢。

     学校里的教师们很喜欢她,数学组的几位老师更是被她工作的认真劲所感动,他们都愿意把自己的上课心得毫无保留地讲给她听。几周课听下来,张彩花就找到了门路,进步很快。

  但张彩花并不满足,她有很一个很朴实的心愿,就是想把数学课上得深入浅出,让每个学生都懂,都有兴趣。所以她每上完一堂课,回头就认真总结,积极听取学生的反馈意见,认真反思。

  但是不管张彩花怎么认真地备课,怎么在教学艺术上下功夫,上课时,张彩花总会发现一部分学生躺在课桌上睡着了,一部分学生低下头看武打小说不肯抬头,还有一部分学生则头碰头在下面开起了小会。对于这些问题,张彩花虽然有充分的预见,可真正临场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吃惊和难过。

  怎么样能让学生都抬起头来听课呢!张彩花陷入了思索。

  她跟同事倒苦水,同事说:“唉呀,你也太较真了,这些学生,平时就是不爱学习的,爱学习的都上普高去了,他们进职高一半的目的就是混个文凭,你如果想要把他们个个培养成上大学的料子,那你岂不是要脱层皮了。”

  张彩花知道同事说的是职高学校的客观现实,的确,来读职高的学生大多是初中学校里的二、三流学生,学习兴趣不是很浓厚,如果上课还是跟初中的课一样,中规中矩地传授教学内容,那么,只能是一小部分真爱学习的学生会潜下心来听老师认真讲课,其他学生则要“游离”于课堂之外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有一次,她给学生上课,上着上着,发现又有学生在课堂上打起了磕睡。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关于磕睡的笑话,就说:“我有一个很有趣的笑话,你们想不想听?”

  坐在下面有听没听的学生一下子来了精神,齐声说好:“好的,老师你讲嘛!”

  张彩花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学生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接下来张彩花再讲授课堂知识时,发现效率明显高了许多。这让张彩花灵感顿现:既然学生爱听笑话故事,我何不准备一些在课上给他们提提神呢!

  为此,她买来十几本笑话类的书,每天上课前准备几个,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时间,一半用来讲故事,一半用来认认真真的传授知识点。虽然教学进程明显推迟,本来一节课要完成的教学任务,现在要分两堂课才能完成,但学生学习的积极性明显高了,学的质量也好了。

  张彩讲故事很具有煸动性,往往一个笑话讲下来,能把全班同学笑得人仰马翻。等学生笑够了,她就拿出教材继续讲。渐渐地,学生不太在她的课上睡觉了。

  张彩花戏称这是“半堂课教学法”——一套属于张彩花自己的教学法。对于自己的这套教学方法,张彩花自嘲为“磨刀不误砍柴功”。通过几周的实践,她确认了这样一种教学理念,那就是“只有学生肯学,学得才是有效的,否则教师苦死了也是白搭”。所以,张彩花的数学课进程虽然比其他班级慢了许多,但学生学得比以前要好,而且学得很放松,很开心。张彩花觉得还是值得一试。

  有一次,教研组长冯老师来听她的课,看到课上学生个个挺着腰杆子听得很认真,跟其以前昏昏欲睡的状态有明显不同,不由有些纳闷,后来听到张彩花声情并茂的小故事小笑话,这才恍然大悟。

  课后,冯老师说:“这倒是个好办法,就是期终复习时,你得抓紧,否则这个学期你的教学任务完不成了。”

  为此,张彩花把练习在课上渗透进去,缩短复习的时间。一学期下来,张彩花任教的班级成绩很不错,关键是学生的学习兴趣被激发出来,对数学课有了兴趣,也对老师张彩花也有了兴趣,这让张彩花喜出望外。学生的积极反应,催发了她高涨的教学热情,她对教育这些职高的学生也有了信心。学期结束,全校总结会议时,胡新荣校长还在教师会上表扬了她,肯定她“教学会抓住职高学生的特点。”

  尝到了成功的喜悦、张彩花工作劲头更足了,她兴致勃勃地再次设计了新的教学思路,开始了新的尝试。

 

四、“你要会做梦”

  

    1992915日,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不久,张彩花微胖的身体出现在办公室,她一边走一边朗声对办公室的同事们说:“嗨嗨,这一届学生比上一届还要难管理,一群调皮鬼,不使出全身的劲真是镇不服他们。”同事们都报以会心理解的微笑。

  今年,学校让张彩花担任95届机械四班的班主任。如果说上两届她仅是副班主任,班主任工作还是一场热身赛,那么这一次,她可谓是正式走马上任把帅当主角了。

  与职高学生打过三年的交道,张彩花体会出职高生与普高生许多不同的地方。职高的学业压力相对较轻,学生大部分是初中学校里中低层次的,他们顽皮,好动,任性,但是热情,灵敏,讲义气。

  张彩花这次带的班级有个很大的特点:班上全是清一色男生,没一个女生。这些男生好像一群头上总散发着热气的小公鸡,好动、好斗,每天有使不完的精力。上课起立师生互相问好的时候,张彩花总是能从他们雄浑粗犷的“老师好”中,闻出他们青春的蓬勃和躁动。

  讲课的时候,有些男生常斜着眼睛挑衅地看着她,仿佛要试试你这个年轻女教师有多少斤量,有时他们会突然站起来问一个让你发怵的问题,而这个问题跟这堂课是风牛马不相及的,更多的时候,这些男生们睁着两眼,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要么低头打磕睡,或小声地在课桌下开小会。

  这些问题,张彩花花已在前两届学生中充分领教了。这三年来,她每一天都是在与学生的“较劲”中度过的——每当学生给她出个难题,处理完以后,她就在心里一次次地掂量揣摩,反复比较采取哪种方法,教育才是最可取最有效的。

  她无限珍惜作为一个教师的尊严,不能接受学生对她能力的轻视和人格的漠视。三年的工作实践让她归结出一个心得,那就是在职业学校里,教学生做人比教学生知识更重要,说得朴素一点,就是在课堂上老师如果不能把学生纪律控制好,那么他关于传授知识的努力几乎等于零。因为捣乱的学生不仅自己听不进教师的讲解,还要影响其他上课的同学。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张彩花把工作中一半多的精力花在了学生的班级管理上。她师从许多老教师,学习他们的可行经验,聆听他们的育人心得;对于跟自己搭班的班主任老师,她更是处处留心,事事在意,慢慢地,她揣摩出许多教育职高男生的经验,比如人多的时候,尽量不正面批评他们,而是采取迂回战术,护住他们的自尊;批评时遇上他们顶嘴,要毫不留情狠狠反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软弱和怯意,否则这些男生就会狂妄自大,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对以后的教育工作负面影响很大。当然更多的时候,她把自己当做一个姐姐,和他们聊金庸的小说,看他们打篮球,大声地为他们喝彩,开始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怎样征服他们,渴望看到他们在她面前服服贴贴的,享受一种工作的成就感,可是慢慢地,在前两届学生快毕业的时候,她由衷地享受到了与他们相处的乐趣。这些半大的毛小子,虽然很野,很冲,很狂,难以管教,却纯真、热情、讲义气,你一旦让他们信服了,他们会心悦诚服地听你的教导,为你做很多事。

  在前一届学生的毕业欢送会上,她发自肺腑地说了许多动情的话,真诚地留下了离别的眼泪,许多曾被她狠狠批评过的同学也哭了。

  这是一场荡气回肠的送别会,这样的情景久久地立在她的脑海,让她在以后的教学生涯中获得很大的精神动力,平添了几分斗志。

  送走了前两届学生,张彩花踌躇满志地迎来了这95届机械4班,当校领导把这个任务给她的时候,她没有半点推脱之意,一者她已有着与男生班三年“交手”的锤炼,对于如何带职高的学生,心里已有了些底气;二者男生班的班主任每年都紧缺人手。更重要的是,对于张彩花的工作能力,学校领导已颇具信任。这一切莫不给张彩花很大的鼓励和信心。

  这机械4班的学生与上两届学生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这班学生灵活的特别多,不是简单的调皮,而是聪慧之中带点狡黠的那一种,特别是两个叫林万利和周绍勇的男生,她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会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中传递出一种审视的劲头,她的话里头稍有些玄虚、糊弄的成分,他们的嘴边就会扯出一丝冷笑,如果张彩花没有注意继续发挥的话,他们就不客气地低下头与同桌、甚至转过去与后面的同学议论,一点面子也不给。

  另外一个特点,张彩花发现这些学生中家里搞点小作坊、爸爸开小厂的特别多,与上两届学生相比,生活条件相对宽裕,出手阔绰,但也很懒惰,学习、生活上都如此。

  但学生毕竟是学生,一旦掌握了他们的规律,问题也并不复杂,而且张彩花信奉一条原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任何事你只要用心去做了,少有做不好的。

  张彩花很有兴趣跟这些聪明的孩子“交交手”。

  几个回合下来,张彩花就占了上风。

  第一件事是开学后不久她组织的一堂主题班会。

  主题班会是张彩花非常喜欢使用的一种教育方式,没有课堂说教,没有拘谨的形式,把学生用一个话题组织起来,让他们敞开心扉,神游万里,学生们郁结的一些不良情绪会宣泄干净,精神也能得到净化和升华,而且,在听同学畅谈的过程中,张彩花总能进一步发现学生精神世界的美,得到许多教育启示。

  这一天,张彩花上完第二节课,回到办公室喝了口茶,拿毛巾在脸上擦了把汗,努力让自己显得精神些。这是新学期本届学生的第一堂主题班会,一堂教学生“做梦”的课。张彩花对此寄予了厚望,期望用它来进一步拉近她与学生之间的距离。

  张彩花在办公室与同事们聊了一会天,交流了一下关于召开主题班会的一些心得,上课铃一响,她就急急地往教室里赶。

  这一次主题班会的题目是她早就想好的,叫《我的职高我的梦》,班会采用论坛的形式,让学生谈谈三年内对自己的定位和目标,三年后要追求的梦想和作为。学生们不喜欢老师在课上“啰索”,让他们自己海吹、讲“做什么梦”,他们有些兴奋,但要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开口说话,他们又显得有些拘谨和怯场。

  班会刚开始的时候,谁也不肯第一个站起来,都在底下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闹哄哄的,简直是一群小公鹅在教室里呱躁,“杭轰杭轰”的声音几乎要把老师淹到地下去。

  其间有人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很搞笑的话,他们就放肆地大笑起来。张彩花没有制止他们,而是任他们发挥。五六分钟之后,张彩花要他们一个个轮流发言。刚刚还大嗓门的男生们一个个羞涩起来,张彩花用眼睛一圈扫过去,抬头看她的没几个。几个活跃的学生,像林万利、周绍勇也低着头,似乎在酝酿什么,又在抵挡什么。

  张彩花就站到他们跟前说了一通鼓劲的话,最后说:“我等着第一个勇士的产生。”说完,她一遍遍用信任的目光扫着林万利和周绍勇他们,林万利有些坐不住了,他鼓足勇气,猛地一下站起来,说:“我先来开个头吧,我今后呢,想多挣些钱,最好能自己当老板。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指挥几十个员工,钱挣得多多的。”

  他的话刚一说完,有同学就在底下放肆地笑了起来,说:“就读点职高能当什么老板,哧!”林万利的脸马上红了起来,刚要跟那人分辩,张彩花用手制止了他。

  张彩花严肃而认真地说:“每一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有人还经常在梦里做总统呢!后来他就真的当了总统!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张彩花的话吸引了学生们的注意,他们都睁大眼睛看着她。张彩花不动声色地说,“他就是被称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林肯。”

   “林肯小时候,家里很穷,他没机会上学,每天跟着父亲在西部荒原上开垦、劳动。长大后,林肯离开家乡独自一人外出谋生。他什么活儿都干,打过短工,当过水手、店员、乡村邮递员、土地测量员,还干过伐木、劈木头的重力气活儿。不管干什么,他都非常认真负责,诚实守信用,而且勤奋好学,一有机会就向别人请教。没钱买纸、笔,他放牛、砍柴、挖地时怀里也总揣着一本书,休息的时候,一边啃着粗硬冰凉的面包,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书。晚上,他在小油灯下读书常读到深夜。那时他心里就揣着一个伟大的梦想,这个梦想就是当美国的总统。”

  教室里鸦雀无声,起先低着头的人也抬起头来看张老师,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听张彩花讲故事。

  张彩给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为什么我们要为上职高感到羞耻呢?为什么自己要看不起自己?你们知道吗,林肯先生后来在竞选总统的时候,当时美国的参议员大部分出身望族,自认为是上流、优越的人,从未料到要面对的总统是一个卑微的鞋匠的儿子。于是,林肯首度在参议院演说之前,就有参议员计划要羞辱他。在林肯站上演讲台的时候,有一位态度傲慢的参议员站起来说:‘林肯先生,在你开始演讲之前,我希望你记住,你是一个鞋匠的儿子。’所有的参议员都大笑起来,为自己虽然不能打败林肯却能羞辱他而开怀不已。林肯等到大家的笑声歇止,他说:‘我非常感激你使我想起我的父亲,他已经过世了,我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忠告,我永远是鞋匠的儿子,我知道我作总统永远无法像我父亲作鞋匠做得那么好。’当时参议院陷入一片静默里,林肯转头对那个傲慢的参议员说:‘就我所知,我父亲以前也为你的家人做鞋子,如果你的鞋子不合脚,我可以帮你修正它。虽然我不是伟大的鞋匠,但是我从小就跟随父亲学到了做鞋子的艺术。’然后他对所有的参议员说:‘对参议院里的任何人都一样,如果你们穿的那双鞋是我父亲做的,而它们需要修理或改善,我一定尽可能帮忙。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我无法像他那么伟大,他的手艺是无人能比的。’说到这里,林肯流下了眼泪,所有的嘲笑声全部化成赞叹的掌声。林肯没有成为伟大的鞋匠,但成为了伟大的总统。他被认为最伟大的特质,正是他永远不忘记自己是鞋匠的儿子,并引以为荣。”

  张彩花说到这里,教室里也不自觉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彩花又继续说:“林万利,我非常相信你能成为一个老板,而且是大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吗?”说着,张彩花停顿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个名字取得好啊,万利万利,一本万利,你以后做生意会很赚钱的。”同学们也被张彩花逗得哈哈大笑,原先紧张尴尬的气氛也一扫而光。

  继之张彩花又说:“大家不要羞涩抛出自己的观点,有话就说,一点也不要难为情,你们是学生嘛,又不是专家,而且就是专家也会犯错。当然也要欢迎别人提出不同意见,自己的观点跟别人碰撞后,你才会反思,才会进步。好了,万利同学开了个好头,大家放开胆子说,我们不妨开个辩论会好了,大家说个痛快。”

  受了张彩花的鼓动,同学发言的情绪果然高涨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言,说得不亦乐乎。主题班会开得很成功,不仅让张彩花分外满意,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那就是林万利对她明显尊重起来。

 

五、他拿着菜刀冲了过来

  

  开学第二周,男生周绍勇与94届机械4班的一位潘姓同学吵了起来,大打出手,差点把全校的师生都惊动了。但这件事彻底改变了周绍勇对张彩花的认识,对张老师的信任指数直线飙升,周绍勇因之成了张彩花的铁杆粉丝和足以信赖的好帮手,后来被选为“95.4”班的班长,在班级事务管理上独挡一面,成为张彩花的左臂右膀。

  事情发生时,张彩花刚好在教室里。

  这是一个炎热的中午,天上没有一丝风,空气粘稠得像掺了水的糯米,让人憋气得难受。食堂在学校的西南角,占地面积很大,却是平顶的,太阳一晒,里面像个烤箱。学生们都身穿军绿色的制服,腰间束着皮带,经每个人打出来的热菜热饭一熏,汗水就把他们的衣服濡湿了。

  值周老师很早就来了,巡特警一样地左右巡逻。午餐快结束的时候,看就餐秩序很正常,两位值周老师就陆续走了,供应饭菜的窗口也关得只剩了一个了。

  这时,95届机械4班的周绍勇和几个男生从外面冲了出来。他们刚报名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队,在球场里过了几招,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湿得都紧紧地贴在了身上。

  他们的肚子此刻也狠狠地抗议了,感觉里面火烧火燎的,像藏匿了一大群老虎,搅动得让人难受。本来处于青春期的他们,能量消耗就很厉害,一上午的课没上完肚子就会闹意见,现在又在运动场上折腾了一番,肚子更是饿得难受,他们恨不得一口气吃它五大碗米饭才好。

  但是眼尖的周绍勇发现放在供菜窗口上的小菜不多了,几碗白菜煮粉条,几碟炒茭白,他最爱吃的红烧肉只有一碗了。好在他是第一个冲到供菜窗口的,他刚要把菜票递给食堂师傅,买下那碗红烧肉,不想排在他后面的一个男生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先拿了那碗红烧肉。   

  周绍勇定睛一看是94届机械4班一个姓潘的同学。这个同学打篮球时排在他交锋的另一队里,一对一咬合防守时正是他盯周绍勇的,不知道是他技术不过关,还是存心使坏,这个潘姓同学好几次用脚绊住周绍勇,让周绍勇摔了几个跟头,当时周绍勇心头就窝了一口气,实在因为是篮球训练不好说什么,才强按下了怒火。

  此时见他又不按规则出牌,不禁怒火中烧,用胳膊肘一抬就把那碗红烧肉给撞翻了,红烧肉扣在潘的身上,酱红色的汁水在他白色的球衣上泼出一大团“牡丹”来。

  潘姓同学抬头看了周绍勇一眼,抬起右手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周绍勇毫不示弱,甩手也给对方一个耳刮子。顿时,两个人扑在一起,扭成一团。

  同来的几个人此时也无心打菜,分成两派分别助威。“周绍勇加油!”“打他!打他!”形形式式的助威声充斥了整个餐厅。原先在餐厅里用餐的几学生反应过来,拔腿起身,向外跑去找值周老师。

  此时,两人已打得不可开交,几个回合下来,周绍勇明显占了上风,潘姓同学好几次被击中要害,脸上也挂彩了,鼻血糊了一脸,几个与周绍勇要好的同学在旁兴灾乐祸地一个劲喝倒彩,潘姓同学恼羞成怒,瞅准时机抽出身来,拔腿就向厨房里跑去,里面打菜的师傅看他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走过去问他干什么,被他一把推开。他飞快地扑向案台抄起一把菜刀就向周绍勇冲过来。

     在餐厅里围观的人群一下子散开了,有几个同学尖叫起来,“来人啊,要杀人了!来人啊,要杀人了!”

  这时,一位值周女老师从门外跑了进来。潘姓同学一边挥舞着菜刀一边大声喊叫:“别过来,别过来!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说着就向周绍勇冲去。

     周绍勇见势不妙,拔腿就向门外跑去,潘姓同学持刀在后面紧追不舍。老师和同学也紧紧地跟在身后。

     此时,张彩花已听到了同学的报告,从教室里冲出来,向食堂方向跑来。周绍勇胆战心惊地从食堂夺路而走,一边跑一边心慌意乱,不知道逃向哪里才是安全的。

  这时张彩花看见了慌不择路的周绍勇,大声叫唤:“周绍勇!周绍勇!”周绍勇听见呼唤下意识地就向张老师跑过来。张彩花也气喘吁吁地冲到周绍勇面前。

  此时潘姓同学也挥舞着刀追到了跟前。张彩花用手指着潘姓同学大声喝道:“把刀放下!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你脑子清醒点!给我把把刀放下!”潘姓同学血红着眼睛举着刀还要冲向周绍勇,张彩花一个箭步冲到潘姓同学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喝一声:“你脑子清醒点!你砍砍看!!”潘姓同学举着刀迟疑着,这时那位值周女老师赶上来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刀。旁边围过来的学生也把潘姓同学抱住了。潘姓同学一边挣扎一边咆哮如雷:“周绍勇!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值周老师把潘姓同学和周绍勇带到政教处去后,张彩花回到教室对学生进行了一番教育。

  上第二节课时张彩花发现周绍勇没有回来,以为他还在政教处,就没有在意,结果到晚上夜自修时他也没有回来,张彩花感觉有点诧异,到政教处一询问,才知道政教处的老师早就让他回来上课了。张彩花赶紧指挥同学到寝室食堂寻找,结果竟然都不在。

  此时张彩花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把此事报告了校领导班子,并向学校请假,决定第二天上周绍勇的家里去询问。

  张彩花汗涔涔地赶到周绍勇的家所在的村子时,村里正炊烟四起,已是午饭时分。张彩花一家一家问了很长时间,总算找到周绍勇的家,一家人正在用午餐,周绍勇低着头,父母好像正在责怪他。

  看到张老师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都分外诧异。特别是周绍勇看到张老师满脸是汗,赶路赶得脸通红通红的,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张彩花先打破僵局,一把拉过一把椅子,在周绍勇旁边坐下,对他说:“啊呀,热死了,周绍勇,先给我倒杯冷水喝。”周绍勇的父母也站起来要给张老师张罗吃的,张老师赶紧说:“那我不客气了,给我盛碗米饭吧,你们如果还要弄菜的话,那我就一口也不吃了。”

  周绍勇的母亲很过意不去,但见张彩花执意如此,只好作罢,拘谨地和张老师一起吃起饭来。

  吃完饭,张彩花要周绍勇和她一起回学校,周绍勇迟疑在位子上,不说不去,也不说去。他父母责问他,催促他,他也只是低着头不响。张彩花笑着说:“你是怕了吧,怕那同学用刀砍你?别怕,有张老师在呢,你什么也别怕,张老师用人格担保你的人身安全!再说,你一男子汉大丈夫,胆量气魄要大些!”听张彩花这么说,周绍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跟张彩花回了学校。

  回学校后,张彩花立马与94届机械4班的班主任老师联系,分头多次找那名男同学谈话,直到那名男生心悦诚服再无纠葛之心为止。

  一场干戈就此平息,于张彩花来说,这仅是小事一桩,也是做教师的本分之事,然而在周绍勇的心里却掀起了波澜。他对张老师的亲切感与日俱增,从欣赏她的人开始,到欣赏她上的课,欣赏她泼辣辣的语言风格和爽朗的笑声,就连她胖乎乎的样子也觉得分外可爱,再没有开学初见到时“土疙疙”的感觉了。

  周绍勇原本是班上最活跃的几名男生之一,人际交往能力特别强,在班上很有号召力,很多男生愿意听他的指挥。自从张老师平息吵架事件之后,周绍勇不仅对张彩花言听计从,还能帮助张老师妥善地处理好其他男生的事情。这是让张彩花分外惊喜。

  对于班级管理,特别是纯男生的机械班,张彩花比较认同学校里一些老教师的管理方法和理论。他们认为,“擒賊先擒王”,教育这样的男生班,首先要把几个“难吃芋艿头”摆平,把他们“收服”了,再通过这些男生做好其他男生的工作,班级管理就顺了。这种理论虽然有点土,却在实践中很管用。

  张菜花不知不觉地就在班级管理上渗透这种理论,但周绍勇的事却是她意外的收获。她一直在思考用什么好方法把他的心“捋一捋,”然后好好培养他做班长,不想得来全不费功夫。

  吵架事件后,张彩花与周绍勇又有过几次深谈,谈到最后,两个人都放下了身份,张彩花不做老师,周绍勇也不做学生,两人像两姐弟一样,彼此敞开了心扉,之后,周绍勇更是把张彩花当做姐姐,对她是心悦诚服、无话不谈。

 

六、有趣的“筷子叠被法”

    

    这是一个星期一的清晨,校园里静谧而祥和,除了几只欢快的小鸟站在树上轻声地吟唱,校园里再无其他声音,教师和学生们还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

     530时,一阵清脆的起床铃声响彻校园,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十分钟以后,张彩花的影子出现在学生寝室楼的楼梯上,一天紧张有序的生活又开始了。

     早上600是学生早锻炼时间,每天早上530,学生寝室的起床铃一响,张彩花就雷打不动起来,她要去把一些赖床的学生叫起来。

     学校于1991年时创办了宁海县后备军人学校,按照军队管理模式,制订了“校纪校规、着装和仪容、称呼和举止、一日生活、查铺、请假和销假、值勤、紧急集合、接待、奖惩、内务卫生管理规定、学籍管理规定”等十二项条令,要求学生像军人一样起床、出操、就寝、着装,以训练提高学生的全面素质。这种管理模式非常切合职高学生的学习、活动和生活。

     与后备军人学校相配套,学校实行了班级“讲文明、守纪律、爱专业、勤学习”百分竞赛评比,把学生的学习、劳动、生活等细节都纳入到这项评比中,各个班级群策群力较着劲争“学分”,以获取佳绩和荣誉。

     张彩花和她的“95·4”班也不甘示弱。起床和出操是百分竞赛里重要的内容,张彩花可不敢掉以轻心。她天天早起去查铺,看他们的起床速度,看他们的叠被情况,天天如此。

     今天早上,她照例去检查。

     此时,“95·4”班的学生们正在用箭一般的速度起床。

     95.4”班男生寝室在男生宿舍楼三楼,张彩花就住在他们对面的二楼。530起床铃响时,全体男生全都按兵不动,仿佛这铃声响得与他们毫无关联。于他们来说,这几分钟的赖床过程是世上至高无上的享受,能享受一分钟是一分钟。

     但是每每张彩花房间里的灯光一灭,男生寝室里排好值班“报警”的男生就开始吹哨子,全寝室的人就一窝蜂地,用最快的动作起床,找衣服、穿裤子毫不含糊,速度惊人。此中奥秘,只有他们“95.4”班的人知晓:再过几分钟,张老师就会穿着拖鞋来到他们的寝室,打开门进来——她有全班男生寝室的钥匙。起先学生们很不习惯,说真的,在家里,他们都不准妈妈擅自推门进来,但时间一长,他们就适应了张老师这有些“野蛮”的管理方式。

     张老师走到寝室门口,狠狠地敲了几下门,一边敲一边说:“起床了没有,都!”接着,拿出钥匙打开门进来。

     她一进门飞快地用眼睛扫视了一下所有的床铺,学生们都已起床,扣扣子的扣扣子,系鞋带的系鞋带。张彩花看见学生们紧张的样子,呵呵笑了起来:“你们这些懒虫,非要等我过来才起床,就不能提早一些啊!看看,都540多了,连被子也没叠好!不过,还是要表扬你们,还没有一个人赖在床上。”

     学生们听了,羞涩而会心地笑了。他们几乎都被张彩花“惩罚”过。

     张彩花的“惩罚”手段很简单,就是看见谁还没起床,就走过去毫不犹豫地一把掀掉他的被子(或毯子)。

     学生们毕竟都是青春期的男生了,面对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女老师——张老师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们可忍不住要脸红羞涩。被掀掉被子的男生还要被同寝室的同学取笑一阵,他们谁也不愿意做这样的倒霉鬼。一次两次之后,他们起床的速度就大为改观,原来拖拖拉拉、自由散漫的生活作风明显改善。

     最直接的效应是,每周在寝室楼前公布的寝室纪律情况表里,关于睡懒觉一栏,“95.4”班的纪律永远是零,在学校的百分竞赛成绩表里,这是他们一条绝佳的风景线,也是张彩花引以为豪,忍不住在同事面前要“吹嘘”一下的一件有趣的事儿。

     张彩花看到8号床任光锋正在用梳子仔细地梳头发。这是他们班上学生中为数不多的情景。这些毛里毛糙的男生,早上起来能把脸抹上一把就已经算不错的了,哪还像女生一样顾得上梳头发。但他却是个例外。他比较在意自己的外表。

     他长得有点像小虎队里的霹雳虎,他就模仿吴奇隆剪了个刘海长长的发型,但这在学校里是不允许的。学校制定了“一日生活条令化、穿戴礼仪军营化、出操集会军事化”的管理模式,对所有的学生实行军事化管理,发型是学生日常行为规范里非党注重的一环。

  但任光锋自尊心很强,不容别人随意批评她。张彩花一直揣摩开口的方式。

  上周四,她很随意地走过去与他聊起了服饰、发型的话题,聊得兴起,任光锋看张彩花很内行的样子,就说:“张老师,你看我这发型如何?”

  张彩花说:“很有个性啊,但这样看上去使你的脸更瘦,男同学嘛,看上去脸大一些好,阳刚一些好。”

  他停了话头,似乎很犹豫的样子,张彩花走近一些扑在他耳边轻声说:“下周回家把它剪了吧,学生会已经注意你了,我可不想你为此扣掉分数。”

  任光锋听了,惊得吐了吐舌头。上周回家竟乖乖地把头发给剪了。

  张彩花走过去,连连夸他发型好看,任光锋不好意思地笑了。

     此时,全寝室的人都在手忙脚乱地叠被子。

  因为是后备军人学校,实施的是准军事化管理,学校配备有专门的教官,用来专业化地训练和管理学生。对叠被子也一样,学校要求学生们像军人一样,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如同一块块豆腐干。但从小没有这种生活经历的学生们,被子常叠不好叠不快。

  一些男生叹苦说,“我在家里只负责吃饭睡觉,叠被这种事我从小压根没做过。”

  “能把被子叠起来就已经不错了,还要评比谁叠得方正,这不是为难人吗?” 

  抱怨归抱怨,学生们还是得认真地从头学起。

  开始,教官会对他们进行统一的辅导和培训,之后就让学生自己实践和揣摩。一些男生听辅导时漫不经心,摇头晃脑,下课来开始动真格实践又笨手笨脚,不得要领,让张彩花一阵着急。

  张彩花把几个寝室转了一圈以后,站在边上看他们叠被子。

  前些日子,张彩花到财会班请来几位心灵手巧的女生,一对一地教男生们叠。因为有女生在,男生们显得好奇和兴奋,学得也很起劲,效果不错,但也有特别落后的。

     班上有一位姓王的男生,长得人高马大,体态魁梧,对叠被子一事嗤之以鼻,很不以为然,老师在的时候装模作样,老师和帮忙的同学一走,他就草率行之,敷衍了事。

     清晨早起,起床到出操总共只有二十来分钟时间,要排队上厕所、排队刷牙洗脸,时间紧得很。其他男生因为上课、实践时对叠被子一事已训练有素,起床时叠被动作很快,质量也较符合要求。

     但这名王姓同学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不擅此事,又没有好好地掌握技术要求,其他同学已手脚麻利地迅速理好出操去了,他还在寝室里手忙脚乱瞎折腾。

     最后被子是叠起来了,可是离教官的要求还远得很,四个角焉焉的,垂头丧气,像吃了败仗的战车。再看看别人的被子,棱角分明,精神十足,自己看看也觉得脸红,只好推倒重来,可由于心里着急,这一次叠得更不好,如此几次,已过了出操时间,被教官点名批评,扣了分数。

     后来他干脆乱叠一气,抓紧出操去,又被负责寝室楼卫生的生活老师扣了被子的分数,并在寝室楼前的公示表里留下了纪录,使得“95·4”班百分竞赛的纪律卫生分明显受影响。

     班上的同学一时议论纷纷。

     开始几天,张彩花没有吭声,她照常地来催学生早起出操,照常来检查寝室的卫生,看着那名同学的窘态,没有任何表态。

     其实她早就注意这名学生了,那天教官给全体学生辅导时,那同学就吊儿郎当的,不肯好好的学。张彩花仅在教官辅导结束时简单地提了一下,希望同学们引起重视,并没有直接地戳穿他。张彩花知道这名学生是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类型,不到一定时候,他不会引起重视,  

     班主任老师不急,班长郑成松和团支书林万利急了,他们已有了强烈的班级荣誉感,看到自己班“百分竞赛”的分数下滑,对那名同学没了好脸色,周绍勇等一些男生也开始在班上制造舆论。有几次,因彼此言论过激,差点发生口角。

     此时,张彩花就站在边上看他叠被子。

     与前几次相比,他动作协调了些,但依然叠得不好。他看看其他男生,有好几个已跑着出操去了。他又开始急起来,一急,被子更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张彩花笑起来,说:“老师来帮你吧!”那男生还有些不服气,不吭声地依然埋着头自己折腾,张彩花走过去,帮他把被子重新摊开,把四个角扯平了,然后麻利地把被子叠起来,四四方方的,精神得很。

     那男生轻声说了声“谢谢”,打算跑出去出操去,张彩花拉住他说:“今天叠好了,明天呢,明天怎么办,要老师一直帮你吗?”

     那男生愣了一下说:“我今天下午会练的。”

     张彩花说:“好的,你到张老师寝室里来练吧,张老师可以帮你!”

     他听了,红着脸跑出去了。

     下午吃过晚饭,那男生果然抱着自己的被子来了。

     张彩花热情地招呼他,给他讲了他叠被子时许多技术上的漏洞,那男生很仔细地听了,再叠时,效果明显不一样,但还有缺陷,被子的棱角依然不够方正。张彩花又纠正了他一下。

     那男生红着脸嘟囔着说:“这个问题同寝室的同学已教过我好几次了,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还是叠不好。”张彩花看着那学生的窘态,哈哈大笑:“瞧你这熊样,被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自己脑筋不动,被子当然叠不好罗!这样吧,我们想个办法。”

     说着,张彩花到厨房里拿来两根筷子,分别折成均称的四截,递给他,说:“这个秘诀可是祖传的哦,是你们上一届师兄的高招,轻易我不外传的,你试试吧!”那同学茅塞顿开,把四截筷子植入被子的四个角里,果然,被子棱角分明,刮挺刮挺,比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男生红着脸对张彩花连声道谢。

     张彩花说:“上课时不听牢,下课后就得花这么多时间来弥补,真是不值,下次听课要听仔细些。”

     那男生连连说是,张彩花又说:“回去再去练几次,熟练程度还得加强。明天公示表里等你的好消息啊1”

     第二天,那男生所在寝室的百分竞赛表里的分数果然上增不少,寝室长要来生活老师的检查纪录一看,那男生的叠被分数竟然是全寝室最高的。这下子,全寝室的人不仅不再挖苦讽讥他,还对他刮目相看了,纷纷向他讨教这个奥秘。

     那男生拾回脸面,信心大增,也就俨然以专家自居,不客气地指教起同寝室的同学来,一时,“筷子叠被法”在寝室里得到推广。

     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那男生又把这个诀窍传授给班上跟他“相同命运”的几位同学,于是,“筷子叠被法”的宝贵经验在班上不胫而走,在全班同学中也风靡起来。

     当班长他们把这个方法转述给张彩花听的时候,张彩花开始不露声色,后来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发出了学生们熟悉的爽朗、响亮的笑声。

     笑声中,她在与那名男生在人群里对视,互相心照不宣。那男生也笑着看着张彩花,眼神是深深的感谢。他为与张老师共享一个秘密而感到分外温馨有趣,同时也深深地佩服张彩花知心大姐一样的人格魅力。

    (因尊重该名男生的意见,此节隐去他的真实姓名)

 

七、“老师,请您喝一杯茶!”

  

    秋日的早晨,天高气爽,学生们排着队伍在操场上做操,伸胳膊踢腿中,青春的活力彰显无遗。

  张彩花站在队伍前面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脸,心中涟漪阵阵:十七八岁,这是人生中多么美好的花季,纯真、热情、无畏、自信。

  张彩花深深地理解这个季节里他们的张扬、激情,也理解他们的不安和困惑,因为她就是这样芬芳美好地从那个年代走过来,她唯独与学生们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没有经历过职高生活,她一直是学习的好苗子,同学眼中的佼佼者,老师对她是赞赏多,批评少,鼓励多,打击少,所以她在接触众多的职高学生,发现他们身上的一些问题时,仿佛触到绵软喷香的大馒头中的硬砂石一般,生硬、突兀、令人不爽。

  她不止一次地碰到这样的情况。

  今天第一节下课时,张彩花又碰到了。任课老师把一位男生带到张彩花面前,该男生在课堂上与同桌说话,说不过瘾,还转过头去与后面的同学聊天,老师好几次提醒他,他都充耳不闻。任课老师生气地把他从教室里拉到了办公室。

  张彩花走到学生跟前,问他:“你在课上说些什么呢?现在能说些给老师听听吗?

     那学生很漠然地看着远方,目光是游离的,眼神是空洞的,脸上流露出“死猪不怕开水烫” “任尔东南西北风”的神情,像一只软踏踏的皮球,没有动感和张力。

  张彩花说:“你来上学,父母给你交了学费,就是让你来听老师上课的,可你连老师上的课也不听,那你在学校里学些什么呢?这不是糟蹋你父母的钱吗?你这样对得起你父母吗?”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随便我好了,我反正就这样了。”张彩花反问他:“你怎样了,你说给我听听?”他们说:“我反正就是一名职高生,成绩不好才进职高的,我就是三流的学生,你们看不起我们好了。”

  一开始听到这样的话,张彩花忍不住要生气,要情绪激动,义愤填膺地给他们讲很多道理,许多言辞自己都感动得差点要流泪了,但面前的学生却依然很冷漠,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次数一多,张彩花心里不由打了个结,她慢慢地品出这些学生一些共性的问题,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那么,老师们所做的工作是事倍功半的。

  这个共性的问题就是如何培养职高学生的自信心和价值感。

  痛定思痛,张彩花从学生的立场来看他们的言行,不由得深深理解他们了。这些学生在初中的时候,在班级里处于中下游水平,在中考的压力下,老师们往往更多地关注到班上成绩优秀的学生。他们这些学生,不是受到老师们的漠视,就是常常经受着老师们的批评,他们的自尊心被压在他们的身体之下,一直没有机会抬头,进了职高,学习也往往是一种被动的选择,对老师是戒备的,对学业也是信心不足的。如果不能从学生的精神深处唤发起学生自尊自爱的需求,唤起他们上进前行的动力,那么,老师们一片心血也是枉然徒劳的。

  认识到这一点后,张彩花决定放低学业要求,从最基础的层面培养他们做人、热爱自己开始。

  张彩花站起身,给那名学生倒了一杯水,亲手递给他说:“来,喝杯水吧,张老师从来也没有看不起你,相反,张老师很欣赏你,你的篮球打得那么好,张老师可不及你。”

  那学生接过水,很诧异地看了张彩花一眼,不再吭声。

  张彩花继续说:“张老师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想请你每节课后给老师们倒杯水,就是下课后,你到老师们的办公室来,给杯子空的老师倒倒水,你看如何?”

  学生抬头看张彩花,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张彩花说:“张老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老师们每天上课很辛苦,你下课了,有空时就跑过来,给老师们倒杯水喝,老师们肯定会很开心的。行不行?”

  学生有点纳闷地点了点头,退出办公室。

  同办公室的老师们也有些不解地问她缘由。张彩花笑着向他作了解释。

  原来这是张彩花最新想到的一个教育方法。

  自从张彩花发现学生的这种消极情绪后,心里很困惑,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表扬轰炸法”:她每天抽出二十分钟时间,对学生一天的衣食住行做总结,极力把学生的优点放大,学生有一点进步,她就在班上大力表扬,千法百计把学生的心“吹”热起来。

  后来她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方法:她想让学生们给老师们倒水喝。

  这个灵感缘于她男友金长春给她倒的一杯茶。男友老实内向,不擅言辞,却对她温柔体贴,关爱有加,常常会在她下班后给她倒上一杯热热的开水。张彩花已经很习惯男友的这个举动,时间一长熟视无睹,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了,再说两人已经像亲人一样自然熟悉了,也就省了许多客套。男友递水给她,她对男友常没有任何语言和行动上的回应。

  但那天张彩花心情很好,金长春把开水递给她的时候,张彩花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长春。”男友显然有些意外,也有些腼腆——他一直不太习惯外向的表达,但张彩花清晰地看到了男友眼中温暖而受用的火花。

  这一刹那间,张彩花心有所动,亲人之间尚且需要肯定和鼓励,更何况未成熟的学生。

  于是她有了这样一个想法。

  今天看到那男生到办公室来,她就提前跟那学生说了。

  第二天,她就在班上向学生大力鼓说,鼓励学生在课余时间,勇敢地走近老师们,不论是任课老师,还是不熟悉的老师,积极地为老师献上一杯水。

  起先有老师感到不自然不习惯,有的会用纳闷的目光扫一下倒水的同学。但更多的老师对学生表示感谢,当老师们对学生说出“谢谢”的时候,张彩花敏感地捕捉到了学生们被肯定被认同的快乐。

  看着这一切,张彩花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但张彩花并没有就此罢休,她之所以推行这种“倒茶”疗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渴望通过教师与学生的互动,来改变一些老师与同学们的关系。

  因为学生懒散、懈怠,许多老师上课时也很消极,课上,只要学生不大吵大闹,不影响课堂纪律,老师们只要能在课堂上站着把课讲下去,对某些学生看课外书、趴在课桌上睡觉,老师们也就睁着眼闭着眼算了。

  但张彩花不愿意,她不愿意看到这样一种消极的师生关系,不愿意看到学生们花着父母的血汗钱却在学校里挥霍青春。

  她渴望看到一种更为积极的师生关系,渴望看到她班上的课任老师们对她的学生心怀好感,悉心调教,实现老师与学生之间的良性循环。

  倒茶疗法果然有了效应。

  首先是老师对学生的:有一位姓陈的任课老师性格嫉恶如仇,脾气很暴躁。他是刚从初中学校调过来的,习惯了原有的一套思维模式,见不得学生拖拖拉拉、不思上进的模样,火气一上来,就要在课堂上大发雷霆,破口大骂。有些学生不买账,故意跟老师唱对台戏,于是课堂上常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是自从张彩花动员那些学生去给陈老师倒水之后,陈老师的情绪明显有了变化,当他上课时火气上来的时候,他会稍做停顿,按捺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讲台桌前,喝一口水,稳定一下情绪接着讲课。他也许是想起了上课前学生刚刚给他倒的那杯水。

  其次是学生对老师的:再差劣的学生,内心深处依然涌动着被尊重被认可的需求,只是他们隐于内心不轻意表达罢了;再不羁的学生,对老师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哪怕有时表现出来是恰恰相反的一面。

开始的时候,有些学生只倒茶给自己喜欢的老师喝,张彩花发现这种现象时,极力动员他们给自己不喜欢的或者曾经冲突过的老师倒水。 

  有些学生下不了脸,不肯听从张彩花的安排。张彩花也不气馁,反复做工作,直到学生思想通了为止,当学生诚恳地向老师递上第一杯水后,障碍也就迎刃而解。当老师真诚地向他们道谢的时候,他们由衷地感受到了被尊重的乐趣,倒第二杯水的积极性大增,水倒多了,老师们看他们顺眼起来,渐渐地也在心里生出些喜欢来。

  上课的时候,这些调皮的学生本来忍不住是要在课堂上讲些废话的,但因为此前老师微笑地向他说过多声“谢谢!” 他们反倒不好意思在课堂上太过份,谁会喜欢跟尊重自己的老师作对呢!毕竟他们跟老师是没有冤仇的。  

     张彩花欣喜地看着她的学生们与任课老师之间微妙的变化,她发现,课堂更和谐了,师生更融洽了,学生的进步也更明显了,任课老师生气地把他的学生拉到他面前,要求严厉批评的次数一次次少了,而这一切正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八、夺不走的循环红旗

  

    夜自修结束,学生蜂拥着向寝室楼走去。

  张彩花回到寝室简单洗漱了一番,寝室楼熄灯铃响过十分钟,张彩花起身向学生寝室走去。每晚这个时候,她都要去查看学生的寝室,看看他们是否准时入睡,成了她习以为常的一件事。

  之所以推迟十分钟后去,是因为她知道这帮“臭小子”们一个公开的秘密,这个秘密叫“九点钟卧谈会”。

  这个“卧谈会”是“〖BF95.4BFQ〗”班的学生非常享受的时光。十七、八岁正是一个人精力充沛的黄金时间,学校响过就寝铃,熄了灯。他们的想法和话头却不肯及时熄火,谈谈今天碰到的有趣的事,谈到某个班漂亮的女生,话题很多,兴趣很足,真想谈它到半夜。

  可惜寝室楼的生活老师很快就会过来掐断他们的话题了。他们在门上重重地叩击一下:“好了,不要说话了。”他们就得悻悻地收住口,强压住汹涌而来的倾诉的欲望,勒令思维还异常活跃的大脑,乖乖睡觉。

  每每生活老师来过一次后,他们还收不住口,而张老师来过之后,只能是立马住嘴,不再多说一句话。

  一者,因为此时真正的量分检查就要开始了,二者,时间已过去十分钟了,也过过话瘾了,还不收敛的话,张老师的杀手锏就要拿出来了。

  张老师的杀手锏是让想说话不睡觉的学生到寝室楼外“继续说”。这样的杀手锏张彩花很谨慎地使用,使用次数很少。而每个领教过她这个“手腕”的人,往往再不敢第二次犯规。

  其实,张彩花很喜欢跟学生聊天,这个习惯张彩花一开始工作时就养成了,现在是有点习惯成自然了。无论是早自休、午休,还是晚自习前的这段空白时间,张彩忙完了备课、批作这些琐事,就往教室里跑。

  课余时间同学们非常适应张老师的存在。男同学聚在一起聊时事、聊足球,张彩花走过去加入他们的队伍,也跟着聊得津津有味。 

  有男生说:“张老师,你足球又踢不来的,你怎么也知道这些球星啊。”

  张彩花说:“我会打乒乓球的,什么时候跟你过几招好了。看看谁厉害,到时可不要说我邓亚平第二。”

  男同学就起哄要跟张彩花过招,张彩花笑哈哈地答应。那时邓亚平刚在九二年的亚运会上夺了冠军,风靡得很,是同学们很喜欢聊的话题。张彩花其他球类运动不怎么样,乒乓球却很喜欢。

  张彩花说话爽直痛快,很多男生都喜欢和她聊天,但他们也摸出她的性格特点,虽然她平时好说话、与人很合得来,但她很好面子,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是。在班级管理上尤其如此。她宁可每天少睡一会儿,每天多做一些事,也要把班级治理得井井有条,合心合意。

  除了上课,张彩花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班级管理上,引导学生重视班级荣誉,热爱这个集体,是她加强班级管理的一个重心。

  1992年的新学期,学校在百分竞赛的基础上,又推出了循环红旗——只要这个班级本周内学习、纪律、卫生总分是最高的,学校就把这三面象征班级荣誉的红色旗帜悬挂到他们教室的门口,全校人人皆可目睹,并对此赞美有加。

  这三面红旗成为衡量各个班级优秀与否的重要标志之一,也成为当时各个班级积极竞争的焦点。

  张彩花在引导学生关注这三面循环红旗上下足了功夫。她在班级里也以小组为单位开展了百分竞赛,每天的“一日总结谈话”里必不放过这块内容,几乎把学生的一言一行都与百分竞赛挂上了钩,极力调动学生争分争优的热情。

  事隔多年,这些长大成人后的学生回忆起这些往事,仍记忆犹新,当年的往事仿佛还晃动在眼前一样。时值今日,他们依然会为张彩花那种教育学生、鼓动学生的热情所深深感染,并为她的这种工作劲头肃然起敬。

  张彩花走到学生寝室门前,生活老师也拿着本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张彩花站到305寝室门口,倾听寝室里的动静。

  她听到葛兴河在说一件发生在班上的趣事,说得绘声绘色,把其他同学都逗笑了。他是每晚寝室里“卧谈会”里最活跃的分子之一,每每话匣子一打开,话题就像滔滔的江水一样挡也挡不住。

  寝室长郑成松提醒说:“别说了别说了,张老师快来了。”

  寝室里安静下来。

  张彩花又去查看另外一个寝室,回来后正打算离开时,忽然听到305寝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张彩花看了一下时间,已是九点二十分了,离熄灯铃过去已有二十分钟了。

  张彩花皱起了眉头。

  她站在门外,轻轻地在门上叩击了一下,说:“已经很晚了啊,不要再说话了,闭上嘴巴睡觉!”

  寝室里霎时鸦雀无声,张彩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这时生活老师已检查到“〖BF95·4BFQ〗”班的几个寝室。检查完毕,生活老师拿着本子走到张彩花身边说:“张老师,你们班上的学生还在说话,我扣了分数了。”

  张彩花一看登记的寝室号,正是刚才她提醒过的305寝室,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回到305寝室门口时,听到里面还有轻轻的说话声,遂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张彩花说:“既然大家说话情绪这么好,那么我们干脆说它一个晚上如何?”

  学生们都伏在床上不敢声响。

  张彩花提高声音说:“熄灯铃后说过话的,都给我穿上衣服起来。”

  结果有三分之二的学生都站了起来。

  张彩花说:“都穿上衣服,快点,跟我到楼下去,张老师陪你们说话去。”

  张彩花“押着”这些学生来到寝室楼前的天井前,让他们排成一排,然后,让他们开口说话。

  他们哪还有说话的兴趣和胆量,都低着头知错地闭嘴不语。

  张彩花说:“看看,刚才让你们睡觉,你们都说得起劲不肯睡,现在让你们说了,你们又没兴趣了。既然不想说,那数数吧,从‘一’开始数,数到十万。老师陪着你们数!”

  说完,张彩花站在学生旁边,拉起打持久战的架势。

  林万利说:“张老师,我们知道错了!让我们回去吧!”

  张彩花虎着脸说:“不是想说话吗?不是不想睡觉吗?那今晚咱们就玩个不睡觉的游戏!不许说话,都给我数数!每个人要数完这‘十万’。”

  学生们只好低着头轻声数起数来。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校园里显得分外寂静,只有近处树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子犹在不知疲倦地吟唱。

  对面教师宿舍楼里的几个窗口透出几缕灯火,许是老师们在夜办公。除此之外,校园里再无动静。

  排成一排的男生们此时心里彻底安静下来,也没了说话的兴趣,睡意开始一点点从心里升起,又从嘴里散发出来。

  有一个人打起了哈欠,紧接着,哈欠仿佛会传染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打了起来。要命的是,张老师还要他们数数,这数数不是失眠的人晚上对付着用的吗,这对此时这些分外渴睡的人儿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林万利低下身子用力拍了一下小腿,大声叫了一声:“哎呀,臭蚊子!”

  其他同学也附和起来,说:“就是,蚊子咬死人了,张老师,放我们回去吧。”

  张彩花站在他们面前,说:“都给我数着,不许停,我给你们拿蚊香去!”说完,跑到自己的寝室去,拿了一盘蚊香,点燃了,放在他们的脚边,然后,站到他们的面前,继续陪着他们数数。

  学生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可又无可奈何,看样子,张老师是和他们耗上了。他们只好再次数起数来,直到一个个被磕睡虫折磨得睁不开眼睛,有一个同学差点要躺倒到地上睡一觉再说了。

  这时,张彩花才制止了他们“数数的游戏”,要他们每个人做好保证,熄灯后及时睡觉。同时抓紧时机教育他们,按时就寝,不仅仅关系到班级百分竞赛的分数,更关系到每个人的睡眠、学业和身体健康。

  学生们个个低头认错,连连保证,张彩花这才“龙恩大赦”,恩准放行。

  每每经历过这种数数遭遇的人很少会有第二次犯规。其他学生听闻这种“奇事”也有点怯意,“〖BF95·4BFQ〗”班学生就寝的纪律一日日好起来。

  “95·4”班的卫生分数在学校里也是个“神话”。

  但他们也经历了从劣到优的过程。

  有一次,张彩花去查看学生打扫卫生的情况。

  每个班级都有两个区域的卫生要打扫,除了自己所在的班级,还有学校的公共场所包干区。包干区打扫一般分成几个组,每组安排八个人,四人打扫教室,四人打扫包干区,每周轮流着扫。

  张彩花还没走到包干区,就看见两个学生一边扫一边把扫帚当做长矛大枪,与同学享受作战的乐趣,还有两个人拄着扫把在聊天,财会班的女同学走过,问他们怎么不扫地光聊天啊,他们从地上拾起几枚“子弹”(石子),冲她们扔过去,女生们发出惊诧的尖叫跑走了,他们开怀大笑。

  张彩花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一帮没长大的大小孩。

  张彩花叫了他们一声:“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扫得怎么样了。”

  他们回头一看是张老师来了,赶紧拿起扫把扫地,飞快地在地上涂鸦一番,扛起扫把走人,动作麻利得很。

  张彩花想,既然动作可以这么快,我何不给他们规定出一个时间来。

  第二天,张彩花在班上说:“同学们,昨天我看到第三组的同学扫地速度飞快,地也扫得也很干净。为此,张老师有一个想法,我想把全班同学分成五人一组,三人扫教室,二人扫包干区,每天安排一人计时。记录的时间为半个小时,看你们扫得质量如何。”

  半小时于他们来说绰绰有余,第二天,值周的学生在二十分钟内就把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张彩花又要求学生在十五分钟内完成任务。

  值周的学生互相做了合理分配,扫地时专心致志扫地,不做任何与扫地无关的事,结果十五分钟内全部完成扫地任务。

  张彩花肯定了他们的工作质量后,再次向他们提出要把时间缩短在十分钟之内,

  此时学生们把扫地当作一项游戏来玩,为了完成任务,他们饶有兴致地改进工作方法,彼此间配合更加紧密,速度也更快。结果他们又一次符合了老师的要求,取得了胜利。

  这时张彩花又提出,要把时间控制在八分钟内。

  此时,完成这项扫地任务已有些挑战意味了,

  有学生抗议了,说:“张老师,你来扫嘛,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完成?”

  张彩花说:“十分钟都完成了,为什么八分钟就不可能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试试看,如果完不成,我不扣你们的分数,如果完成了,你就是个勇士,你又一次战胜了自己!”

  她不失时机地鼓励一番,把他们战斗欲望再一次催起。他们提了扫把,一阵风似在教室里、包干区里“战斗”,动作之敏捷,配合之默契让人叹为观止。

  他们扫地的动作快得显然失了常态,其他班的同学经过时,好奇地在旁边围看询问,他们也来不及搭上一言半语,但结果是让人满意的,他们竟然真的达到了张彩花提出的时间要求。

  张彩花及时肯定了他们的成果,并在“一日总结”里大张旗鼓地表扬一番。结果有其他小组的同学提出挑战,他们竟然说可以把工作进程控制在六分钟之内,还挑战说要创造学校扫地的“吉尼斯之最。”张彩花欣然应允,并欢迎全班同学一起观看他们这个小组的“精彩表演”。

  那天,真像一场意趣横生的演出。全班同学分两组围在教室外和包干区外,津津有味地观看了一场雷人的“扫地吉尼斯之最”。

  这个小组的组长是陈钒,他发动全组同学对教室、包干区地形进行了充分的预计和分析,然后作了周密的安排和时间预算,时间精确到秒。

  当班长宣布开始的哨声一响,他们便像冲锋陷阵的战士一样,冲到各自的岗位,疯狂“作战。

  张彩花和同学们一边观看一边在旁边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

  张彩花后来在总结中说,她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精彩的扫地场面,这种速度堪称一流,这样的劲头也让人叹服。张彩花还因此又召开了一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主题班会,意味深长地指出,“每个人都有巨大的潜能,只是你没去开发和运用。扫地事件充分说明了我们职高同学的能耐和水平,这种能耐和水平一点也不输于普高的同学。我们一定要相信:只要每个人付诸行动和努力,没有什么不可能!”这番荡气回肠的话感染了当时的每一个同学,也深深地印进了他们的脑海。

  十多年后陈钒接受我的采访时说,他毕业后打过许多工,做过许多行当,也经历了许多创业的挫折,每每处于人生的低谷,他就会一遍遍回味张老师当年的这番话,并因之重新鼓起斗志,他在心里念叨着“只要每个人付诸努力和行动,没有什么不可能!”一边梳理好心灵的伤口,再一次勇敢、坚强地投入到人生的战斗。

  当纪律和卫生勇居学校百分竞赛排名的榜首,张彩花所带班级的竞赛总分基本上常态性处于一流,这一周他们班级的窗前飘扬着鲜艳的循环红旗,下一周评比结束后,学生会又把红旗送到了他们的教室,后来,全校师生对他们窗前的红色熟视无睹,充分适应了。

  这样,象征荣誉的、流动循环的红旗竟然久久飘扬在他们班级夺不去了。

 

九、英勇的运煤大军

  

    早上,学生们吃过早餐,陆续从食堂里走出来,走向教室参加早自修。这时,食堂主任火急火燎地从食堂里出来,跑向校长室。

  一看见校长,食堂主任哭丧着脸说:“胡校长,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每天要从校外把煤担进来,这样我们烧饭做菜哪来得及。”

  胡校长让他不要急,慢慢说。

  食堂主任说:“我们已从公路旁担了三天煤了,他们又把煤下在公路旁了。”

  原来学校食堂烧的煤都是拖拉机从宁海煤厂运过来的。起初拖拉机还能按规定经过校门口这条泥路,把煤运到学校门口,食堂师傅每天早晨把需要的煤运进去,制作一日三餐。

  后来时间一长,运煤的司机就偷懒了,常把煤下在离学校很远的路口溜之大吉。特别是下雨天时,泥路泥泞不堪,运煤的司机更是如此。

  学校跟煤厂交涉过几次,收效甚微,因为当时这家煤厂给出的价是全县最低的,运费又是厂家提供,与同城的其他煤厂比较,学校当时买的煤是最优惠最合算的。这家煤厂也许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对学校的抗议不冷不热,说一次改一次,过了一两天就故伎重演。

  上周刚刚跟他们沟通过,现在食堂主任又来抗议了。

  胡校长安慰他说:“你今天先应付过去,我们开会讨论一下,想个对策。”

  瞅了个空,胡校长召集了几个班子成员,讨论起此事来。

  最后有位领导提出了一个思路——让学校的“值勤班”当作劳动实践,把煤运回学校。

  这个建议虽然好,可是面临两大问题。一是学生要上课,不能占用学生学习的时间,二是食堂烧早餐是在凌晨五点左右,必须在这个钟点前把煤运回来,否则就要影响全校师生的早餐,可此时学生还处于梦乡之中。

  可是除了这个办法,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眼下学校办学经费极为紧张,各方面费用能省一点算一点,这家煤厂虽然服务态度不甚好,但价格低廉、质量还好,好歹看在这个份上,学校也就不忍心放弃与他们的合作。可是煤老是倒在路口,让食堂师傅每天大老远地去运,显然不合实际,再说也来不及。但如果不及时运走,附近的老百姓也会乘机沾点便宜,捡点回家,可是要再花钱雇人运煤,低价运来的煤反而得不偿失了。

  班子会议通过这个方案之后,当天下午,胡校长尝试性地在全校教师会上提出了,老师们听了,唏嘘声一片——许多班主任对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表示怀疑:这么艰巨的劳动,学生能扛下来吗?而且,轮到值勤的老师们要在四点多就起床组织学生运煤,这对每日教育工作量已经很大的教师来也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更何况这是一条很差劲的泥路,晴天时稍有风向,便飞沙走石,雨天时更是泥泞不堪,有时车陷在泥里面推都推不出来。

  校长让老师们广开言论,自由发表意见,并让老师们想一个除此之外更节约可行的办法。但老师在底下讨论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更好的。

  显然,这个办法是最经济的,可老师们认识很不统一。

  以张彩花老师为代表的一组表示同意学校的安排。张彩花说,她们理解学校办学的难处,早上要在四点多起床是有点辛苦,但不是每天,一学期轮下来也没有几周,应该是扛得住的。

  对于学生而言,就是比早锻炼时间提早了些,权当做是一次集训。这种事于军人来说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对学生来说,恰好可以培养他们军人般的意志和品格,学生坚忍不拔、坚强勇敢的品质正好可以借此得到锻炼和提升。

  末了,张彩花表态说:“学生们大都是从农村来的,这些苦算不得什么,再说,对学生来说劳动就是一种学习,这活儿我领了。”

  学校领导对张彩花的态度大加赞赏,并表示所有参与这项工作的老师,学校会在年终奖时统盘考虑。

  张彩花并没有冲着这点奖金去冲锋陷阵。但她却是全校第一个带领学生做出表率的老师。

  当张彩花把这个消息在班上公开的时候,学生们的反应比她意想中的要平静,这让张彩花有点意外,也很惊喜。

  一年多下来,学生与她的思路越来越合拍。她许多工作上的理念,在学生的精神世界里得到了扎根,她的许多做法学生们很认同,并给予了信任。

  就像“95·4”班的学生林绍嘉他们说的那样,“半年下来我们就适应了张老师的性格,她率直、开朗、正直,时时处处与我们这些学生想在一起,即便有时我们有不理解,她也总能用她的方式让我们相信。张老师的亲和力是一流的。开始我们当她是老师,后来我们就在心里喊她大姐了。”

  张彩花组织全体学生运煤的“动员大会”,没有花费多少口舌,就在班上基本达到了共识,除了极个别的几个不和谐声音,张彩花利用课余时间分别作了沟通交流后,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全班同学士气高涨,许多男生把它当作展示自己军人气质的一个平台而磨掌霍霍。

  那天晚上,张老师动员全班同学早早上床睡了。第二天早上四点多一点,许多同学就早早地醒来,在规定时间前起床完毕,等张彩花过来看他们的时候,全体同学都整装待发了。

  张彩花开玩笑说:“你们小鬼头!复习迎考让你们早点爬起来读书,一个个拖也拖不起来,现在让你们去运煤,你们倒积极性很高啊!不过,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这运煤可不是组织你们去春游,闹着玩的,这可是很累人的啊!”

  “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林万利油腔滑调地拿捏着嗓子说,把张彩花和同学们都惹得笑了起来。

  这是一九九四年十二月的一个清晨,气温达零下五度,寒风吹在没有遮挡的脸和手上,刺疼刺疼的。此时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学校里寂静无声,老师和同学们还沉浸于美妙的梦乡之中。教学楼、寝室楼在夜色中沉默无语,像两个深不可测的黑色巨人,给校园平添了几分肃穆,学校门口出现59个身影,挑的挑、抬的抬,斗志昂扬地走向学校前面的长路。

  这条长路是学校所在村子的一条交通要道,每天人来车往,络绎不绝,年长日久的践踏,又没有及时修复,路面沆沆洼洼,到处是车轮辗过留下的沟壑,走路如不小心,很容易扭伤脚。

  张彩花老师和她的学生们到达路口时,第一辆运煤车才刚到。在进行了初步的分工之后,同学们或抬或提开始运煤。第一、两趟时,男生们还觉新鲜好奇,状态英勇,斗志昂扬。

  几趟下来,同样分量的煤就在身上生出不同的重量来,担子在肩上,只觉腰酸腿软,举步维艰,汗水不一会儿就把内衣给濡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张彩花把学生重新进行了分配,身体强壮的,用筐子,两个人抬,体形矮小的,用畚箕,一个人提,并且分煤到组,责任到人,哪一组干完了哪一组可早点回去休息。

  张彩花把自己也划分到某一小组,共同承担运煤任务。张彩花虽然从小是苦出身的,可是毕竟长久未干这么重的活,一筐煤上肩,她就呼吸急促,重心不稳。可是她却还要把筐子一个劲地往自己这边移,与她合作的学生连连说:“张老师,往我这边移些,我是男生,我扛得住。”

  张彩花却不理睬,依旧“我行我素”。

  那同学把担子摞到地上,大声说:“张老师,我是不与你抬了,我跟其他同学抬去,否则今晚上我要被同学取笑死了。”

  “谁敢说你,我揍他!”张彩花笑着说。

  这时,途中经过的林绍嘉、林万利他们也停下来“评理”:“张老师,有人说——‘战争让女人让开。’这种体力活就是我们大老爷们的事,你在旁边看看就行了,还掺和进来干嘛,这不纯心让我们这些男子汉们难堪吗?”

  张彩花哈哈大笑:“什么大老爷们,什么男子汉,一帮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罢了,在我面前摆什么谱啊?”

  “张老师,你看你,脸都累得青了,你就别挑了,我们来挑就行了。”

  “乱说,我有这么娇气吗!”张彩花笑着说。

  同学们抗议、劝说都没用,张彩花硬是与学生一起奋战到最后一刻。

  最先完成的几组运完了自己的“责任煤”,本可以抬腿走人,但他们看到张老师还在挥汗如雨地奋战,都纷纷过来帮张老师运煤。

  结果张彩花这组的煤一下子就挑光了。

  张彩花又过去马不停蹄地帮其他小组,先完成任务的同学这下子也觉得不好意思离场了,也走过去一起帮忙,后来全班同学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地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运煤任务,食堂师傅连连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在那天的“一日总结”里,张彩花用激情的语言,对学生团结互助、英勇奋斗的精神进行了大力的表扬和高度的肯定。学生们都让她说得心里暖乎乎的。

  1994年寒假临近的前两周,每天阴云密布,细雨绵绵,学校门前的这条泥路几乎变成了一条大泥坑,司机们“观路色变”,行人们轻装赶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履维艰,挑重的则纷纷绕道走。

  学校的运煤工作成了一大难题。

  可是食堂不能一日无煤,这项工作必须得扎扎实实地完成。恰在此时,负责本周运煤工作的“94.1”班的班主任老师生病请假了,校领导动员教师们临时应急,但应者寥寥,校领导们一时犯了难,正在发愁之际,张彩花主动找上门来了。

  当张彩花轻轻叩响校长室的门,说要跟校长们汇报一下食堂运煤的事,校长胡新荣和副校长盛高成同志就知道难题可以解决了。

  果然,张彩花爽快地说:“胡校长,“94·1”班的运煤工作让我来负责好了。”

  胡校长说:“运煤工作很辛苦的,现在刚好是雨季,路很难走。这是你额外的工作任务,你真的愿意承担吗?”

  “没事,我能行的。”张彩花满口应承下来。

  当有一天张彩花指挥“94·1”班的学生一身疲惫、全身泥水回来的时候,恰好与早锻炼回来的“〖BF95·4BFQ〗”班的学生迎面相遇,学生们问清缘由,知道是这么回事之后,几个跟张彩花感情特别深的学生积极请战,要求协助张彩花共同运煤。

  郑成松的腿脚虽有些不便,热情还特别高涨,其他几个同学也一起兴起说:“那我们也一起来帮忙好了。”张彩花见学生们如此踊跃,开心地说:“那好吧,明天我跟管理寝室的生活老师讲一下,你们明天也起个大早吧。”

  第二天,“95·4”班的许多同学加入了这场运煤大战。“95·4”班的同学笑说“这是一场抗美援朝的志愿大战。”因为有“95·4”班同学的加盟,这一天虽然阴雨不歇,但效率很高,运煤速度很快,“94·1”班还因之与“95·4”班结成了友谊班,后来常聚一起开展篮球友谊战。

让学生们意想不到的是,在本周运煤的最后一天,张彩花竟然扭伤了脚。

  这些天张彩花已经很疲惫了,天天起个大早,指挥学生运煤时,自己一会儿也不肯歇着,干活时还要一个劲地关照学生脚上当心,结果一步没踩稳,右脚绊在一条汽车辗过的凹槽里,狠狠地扭了一下,当时,她虽然觉得右脚踝很疼,也没往心里去,总以为等一下会好的,结果去上课时竟发现右脚肿得馒头一样高,走路都走不动了,这才让两个学生扶着去了医院。

  等她回到寝室时,很多学生都来看她,其中一部分是“94·1”班的学生们,这让张彩花心中分外温暖,心中涌动起一种为人师的成就感。

  十多年后,95届机械4班的学生们每每经过梅林路段,总会转头看看那条通往学校职教中心的笔直的路。那条泥路已不见踪影,如今的路是水泥做的,大约一千米左右,光滑平整,通车走人畅快无阻。

  

十、那一片萋萋芳草 

   

    1995年春日的一个晚上,职教中心的会议室灯光明亮,里面传来与会人员激烈的讨论。

     这是学校领导第三次为操场植草皮的事召开会议了。

     1995年,这是县第二职业中学办学历程中非常关键的一年,许多重要的事发生在这一年:上半年学校开始争创国家级重点职高, 9月,学校与宁海县第三职业中学合并,更名为“宁海高级职业技术中心学校”(简称职教中心),10月,学校被省教委认定为浙江省重点职业中学。同年秋,学校挂靠浙技师专和宁波农校,增设“浙技师专附属职中学”和“宁波农校宁海教学点”,成立了“宁海县职业中等专科学校”,开设职业中专班,至此,学校形成了八块牌子,一套班子的办学风格。

     同时,学校对照国家级重点职高的评估体系,更加注重学校硬件建设,加快实习场室建设,向周边农村征地32亩,建造了400米标准田径场。至此,全校占地面积达。103.22亩。

     400米的田径场标准而气派,学生们的活动场地得到了充分的保证。可问题也接踵而来,田径场原是农民农耕用地,学校征来以后,稍作修整后即作为学生运动场,虽然还算平整,可是因为没有草皮,晴天时黄沙满天,雨天时泥泞不堪,学生运动不便多多,校园卫生也大受影响。

     学校领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今天他们再次召开会议商讨。

     会上,一种意见认为,得走想办法贷款的路,解决植草皮所需的几十万资金,为学校操场穿上绿装,其他设施添置暂缓。

     但这个意见一抛出,立即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他们认为,学校其他地方用钱的口子很大,学校创建至今,基建、征地费用负债累累,学校实习场设备添置刻不容缓,争创国家级重点职高也得花上很多钱,这些都是要紧事,是不能省的,而植草皮是锦上添花的事,还是以后再说。

     会议讨论了很久,一直没有想出一个两全的方法。最后,职教中心副校长盛高成同志想到了一个点子,那就是,师生人人动手到山上挖草皮,为学校添上一份绿。

     盛高成说:“学校的东面是大块的农地和山坡,地里山上绿草茵茵,我们可以组织人员去考证一下,如果这些草皮细而短,生命力强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作为学校操场草皮的上好材料,而且,不需花一分钱。

     盛高成的思路得到了全体与会人员的认可,他们也觉得此举可行性强较,值得付诸实施尝试一下。

     当然,实施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学校领导跟全体教师沟通以后,学校教师阵营里形成了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从来只有给学校操场锄草的,哪有挖草皮给操场植草的?只要有土的地方,就会有草,青草本来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明年开春,操场肯定会芳草萋萋,绿意荣荣的,何需多花力气多受累。

     当然,也有许多开明的教师理解学校的决定,他们认为:操场里自行长出来的杂乱无章,影响学生的活动,不美观,也经不起人的践踏,但经过选择找来的草皮整齐划一,耐看也耐用。

     学校根据班子工作意见,把偌大的操场分成十几块,承包给每个班级完成。

     此时已是1995年的晚春,高三的班级实习临近,植草皮时间显得紧迫。

     95届机械4班毕业实习的日子也开始倒计时了,张彩花接了任务以后,马上就行动开了。

     当时,在教师会上接受校长布置的这个任务时,张彩花虽答应得很爽快——她是一个不愿意把难处露在脸上的人,凡事又特能理解学校领导的难处,但心里却是很忐忑的,毕竟这一次任务与上次运煤不一样,上次运煤只要把学生发动起来,学生有热情和力气就可以了。

     可是这一次是植草皮。植草皮是项技术活,平时都需要绿化工人专门操作的,现在这些半大不大的毛孩子们能行吗?而且,张彩花自己对这项技术也很不熟悉,怎么指导学生干活呢!

     可是张彩花是一个极其乐观的人,就像她经常教育学生说的那样,“困难不可怕,可怕的是向困难低头。”回寝室想了一夜,她心里有了一个初步方案。

     第二天,张彩花把“绿化行动”在班上与学生作了沟通,如果说上一次运煤学生还有些畏难情绪,这一次学生可是踊跃极了——上课时间能到山坡上挖草皮,不用上课,那真是一件好玩舒服的事。

     看着学生们在课堂上叽叽喳喳一副兴奋的样子,张彩花笑了:“你们这帮小鬼,不用上课就乐成这副样子,真是服了你们了。但挖草皮,不是让你们到山上去玩,那是有任务的,你们必须保证挖来的草皮能用,而且能在我们的操场上存活。你们心里有底吗?”

     课堂上一下子静下来,刚才还你一言我一句讨论不休的学生们个个低下头不响了。

     “动动脑筋,有没有亲人朋友知道这项技术的?”张彩花启发他们。

     果然郑永兵叫了起来:“我姨丈的一个朋友好像是搞绿化的,我去问问他。”

     “好的,让班长周绍勇陪你去。”

     他们兴致勃勃地找到了郑永兵的姨丈,姨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给他们认识了一个专业的绿化工人。他们仔仔细细地把草皮移植的知识记了一大笔记本,回来后地给同学们上了一课。

     周绍勇他们告诉同学,到山上找草皮时,要注意寻找这样的草皮:具有发达的根系和地下根茎,以保证草坪运动场的密度及地上草坪受损后的恢复能力;具有较强的分蘖能力或发达的地上匍匐茎,以保证草坪较好的密度;叶片短小、密集、草丛结构紧凑;叶片有适宜的硬度和弹性,使建成的草坪具有较好的弹性和耐磨性;绿色期长,可增加草坪运动场使用量;抗逆性强,可减小不利的环境因素对其的伤害;适应性强,适宜栽培的生态幅度大,利用范围广;选择长期、多年生草种,增加草坪的使用年限。

     他们还带回来结缕草、狗牙根几种样草供他们模仿。

     他们还对张彩花说,植草皮前要紧的是把操场的泥土整好,因为草皮对土壤有一定的要求,如果土壤里粘土量大,则需加入沙土以增强其排水能力,沙壤土则常需积肥以确保充足的土壤肥力。地面是否背荫或积水也会影响到草坪的后期生长。因此,整地就是要清除土壤表层中的碎石、杂草、杂物,使植坪地成为质地疏松、透气、平整、排水良好,适于草坪草生长的苗床。这一点可以用铲、耙、犁轻易地做到。

     周绍勇他们的介绍让全班同学了解了许多关于植草的知识,同学们更是兴趣浓厚,跃跃欲试。

     张彩花就让周绍勇他们两个人把帅,安排同学们整地,找草皮,植草皮等事。

     每周二和周四是职教中心的学生们集体劳动的时间。自从“〖BF95·4BFQ〗”班开始铺开植草皮计划以后,他们劳动的全部注意力便都转移到这件事上来。

     他们向附近的农民借来铲、耙、犁等工具,分别轮流地把操场上的石子和杂物捡拾出来,像模像样地把他们区划内的操场耙了一遍。这些学生中有很多人是农民出身,跟着父母做过一些农事,所以干起来还煞有其事,张彩花一边查看学生的作业情况,一边忙里偷闲地跟他们开玩笑,“你这个动作可以去申请专利了!”

     “好样的,不愧是农民的儿子,一点也没给你老爹丢脸。”

     学生们也喜欢跟张彩花聊天,“张老师,你的皮鞋该换换了,边都脱皮了。”

     “张老师,好久没吃你做的水饺了,晚上想到你寝室里来吃水饺。”张老师一边乐呵呵地回应他们,一边充分享受与学生相处、被他们拥戴的乐趣。

     本来学生所有的劳动课张彩花场场必到,自从开展“绿化专项行动”以来,张彩花更是时时关注工作的进展,关注学生的劳动情况,及时总结。

     有一些学生兴致很高,干起活却不得要领,效率不高;有一些学生好逞强,老师同学说他能干,他累了乏了也不肯休息一下,硬是把手心磨出了一个泡来;当然也有一些学生是磨洋工,嘻嘻哈哈,把此事当作一件玩耍的事。

     张彩花不动声色地一一记在脑里,到了“每日总结”时,她就恰到好处地跟学生们指出来。虽然是表扬多,批评少,也没有具体点到哪位学生的名字,学生们却心中有数,对张彩花的这种“明察秋毫”的精神不由暗暗佩服。

     做好了前期准备工作,张彩花就指挥学生上山挖草了。

     正是暮春时节,万物葱荣,山上田野都处郁郁葱葱,绿意盎然,一派生机景象。从拘束的校园里来到广褒无边的大自然,学生们如鸡犬出舍,放松、开心得手舞足蹈。

     张彩花把学生分成若干个组,制订规则,要求小组间也开展竞赛评比活动。

     因为是第一批上山挖草皮的,可选择余地很大,学生们在山上挑挑拣拣的,几天下来,学校操场上就绿了一片,惹得其他班级的同学纷纷驻足观看。

     95.4”班的学生们很得意。

     张彩花给每组植好的草皮编好号。几天以后,张彩花再组织学生们来看,发现同样的土壤上,植好的草皮上出现了两种颜色——有的小组植得很成功,小草的颜色与当初挖来时分毫不差,还是绿茵茵的,有的地方却出现了黄绿的杂色——这是枯萎的前期征兆。

     张彩花笑着说:“同学们,结果出来了吧,还要我来量分吗?小草是绿色的,都是优胜奖,黄色的,很抱歉,你们还要去修补一下。”  

     要修补的几个小组这一次再不敢掉以轻心,仔仔仔细细地向成功的几个小组请教了挖和植的细节问题,然后细致地寻找好草块,小心地运回来,一一植好。

     张彩花一直陪着他们上山下地,看到他们一个个认真细致尽心尽力的样子,笑着说:“嗯!你们这次干得可真不错!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学生们听了虽没言语,却个个对老师话里的意思心领神会。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张彩花的班级负责的领地里绿意一片,成为操场上一条靓丽的风景线。每每早操结束或课间锻炼后,学生们很喜欢围在绿草旁边欣赏一番,评论一番;途中经过更是绕道而走,仿佛保护什么珍惜植物;绿色的草皮还吊起了其他班级行动的欲望,他们主动向他们的班主任老师请战,要求为操场植草皮,结果,许多班级也纷纷行动起来。

     “植草绿化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当校领导在教师会上大力表扬张彩花的时候,张彩花又组织学生奔赴各实习单位,开始了新的工作征程。

 

十一、当“天上的馅饼”掉下来

 

  1997年月10, 盛高成同志任职教中心校长,为了迎接2000年国家级重点职业学校复评,学校加大硬件和软件,扩建校舍3000平方米,集资40万元修建校外500米长、8米宽的水泥大道职高路,在实训设备方面,学校建成了一个一流的烹饪实验工场,三个计算机房,一个多媒体教室,全校开通校园网及校园音响,一所现代化高质量的职业中学正在全面建成.

  年轻的职教中心正在蓬勃成长,张彩花喜滋滋地看着学校的兴起,为学校的每一个进步而兴奋。

  学校1.23万平方米的的教学生活用房造起来了,她能在办公室议论好几天:“哎呀,这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又有新房子住了,真好!”学校绿化了校园〖BF2.5BFQ〗万平方米的面积,她又乐孜孜地赞叹:“这校园一绿化,感觉就是不一样,又美观又养眼。”

  同办公室的年轻老师笑话她:“张老师,你像小孩子一样,这一点点好就把你给打发了,你不知道其他条件好的学校多了去了。”

  张彩花听了,严肃地反驳说:“哎,你们年轻人啊,就会攀比,不会满足,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学校就只有孤零零的几栋房,校外的职高路是泥土做的,下雨天深一脚浅一脚,别提多麻烦了。看看现在,学校像学校,道路像道路,这样去比较一下,心里的幸福指数不知提高了多少了。你们年轻人没苦过,真是体会不出这种好啊!”

     看到同事笑笑不以为然的样子,张彩花又说:“学校原来的宿舍是养猪场改造的,天花板很粗糙地涂了一层白灰,我们晚自修回去就寝,被子和床铺上常会蒙上一层白白的灰,别提有多烦了,哪像你们,毕业一分配就有好房子住,好舒服的!想想真是应该珍惜当下的生活啊!”

     她也常常用这种情绪去感染她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她跟现在的学生谈当年带领学生运煤、植草皮的情景,跟他们谈食堂餐厅的变化,校园环境的变化,引导学生热爱学校,珍惜现在的生活。

     她常说:“一个不爱学校,不爱家乡的人是不会热爱自己的祖国和母亲的。一个人,只有懂得感恩,才会珍惜幸福,把握生活。同学们,你们毕业之后大都会立足宁海,投身于家乡的建设,所以从这个层面说,你们职高生是我们宁海人民的财富,希望你们能热爱家乡,热爱自己的学校,日后创业成功,成了大老板,也不能忘记职教中心对你们的培养,回来捐点款,造点房,添置些设备,把职教中心建造得更美丽.”

     她用这种积极的情感送走一个个春秋冬夏,送走一届又一届学生,也为自己的生活带来了变化。

     1992年张彩花跟金长春结了婚,两年后他们有了可爱的女儿金暻。1999年,张彩花和金长春把原来的老套间转卖了,在宁海县城杜鹃新村买了两间落地房。为了照顾女儿更好地上下学,丈夫金长春于2000秋调到了宁海中学工作。从单身贵族到三口之家,张彩花的生活更丰富了,也更忙碌了。

     金长春身材高大,长相帅气,不仅为人朴实厚道,而且对张彩花体贴有加。原来在同一学校的时候,张彩花一心扑在工作,很多家庭琐事都由金长春默默地承担了。不仅如此,金长春还时时处处关心疼爱张彩花,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总要让张彩花先尝;张彩花要去路远的学生家里家访,他就用摩托车载张彩花去,一场也不拉下;张彩花娘家有什么事,金长春就冲在前面替她全部办好,为张彩花省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使得张彩花一说起自己的先生,就乐得合不拢嘴,同事们都羡慕她有一个难得的好老公。

     在宁海买了住房后,家里居住条件宽裕了,张彩花把弟弟一家四口也接到了自己的家里。家里人一多,家务活更杂了。金长春有时笑着对邻居友人说:“我们家的牙膏也是批发的,一支一支买来不及。”

     张彩花每次回家看到金长春忙忙碌碌的样子,心中很愧疚,她说:“长春,真是辛苦你了,我在梅林,家里的事都不能很好地为你分担。”

     金长春说:“这倒没事的,但你老是跑上跑下真是挺累的,要不过几年你也想办法调上来吧。”

     此时,由于人口逐渐向城区集中,教师进城区工作已不太容易。张彩花听了金长春的建议说:“上调啊?再说吧,我在职教中心工作得挺好的,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2001年,学期临近结束的时候,张彩花接到技工学校好友的电话,好友说:“彩花,昨天我听我们学校领导说,下学期我们学校数学、英语等几门学科师资力量不足,打算向教育局申请,从农村学校调老师呢!你工作这么优秀,我跟我们校长推荐你了,你说这是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张彩花听到这个消息,首先感到的不是惊喜,而是不舍,工作十多年了,不知不觉地,她对这片土地有了深厚的感情。

     她从1988年分配到职教中心至今,已有13个年头。13年来,她与职教中心休戚与共,见证了学校的兴旺和发展,参与了学校的建设和努力,她已熟悉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习惯了学校里葱荣的绿色,清新的空气,处惯了这里的领导和同事;这里有她奋斗过的痕迹,有她为之动容的岁月和人事,更有她深爱着的学生。

     想到学生,张彩花更犹豫了。张彩花有一个工作习惯,她喜欢把学生从高一时带起,中途不转班,一直带到毕业。这样,她可以喜孜孜地看到学生三年来因为她的努力而发生的变化:学生们的思维方式带有张彩花的痕迹,字体慢慢地向张彩花改变,连说话语气也捎带着张彩花的气息。

     这时,张彩花就很有教书育人的成就感。

     今年是她2002届旅游烹饪班学生的第二个年头,再过一年,他们也要毕业了,可是现在,工作任务还没最后完成,张彩花能当逃兵吗?

     这个选择对她来说是痛苦而艰难的.

     正在张彩花犹豫不决的时候,技工学校的领导经教育局同意,打电话来了解张彩花的情况了。

     电话是盛高成校长接的,听说是有意向调走张彩花,盛高成感到很意外也很不舍。于公于私都如此:盛高成是与张彩花同年进职教中心的,两人共事十多年,已结下深厚的友情;张彩花工作的十多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十多年,她的能力和成绩,同事和领导都清晰地看在眼里。但是,盛高成非常尊重学校教师个人的意愿,并不阻拦他们的选择。

     盛高成在电话里客观地评价了张彩花的工作,对她的师德和工作业绩给予了高度的肯定。技工学校的领导听了,对张彩花很感兴趣,说要下来听一下张彩花的数学课,实地了解一下她的业务能力。

     盛高成搁了电话,把张彩花叫到了办公室,向她说明了情况,并让她准备一下,下周技工学校的教导主任要来听她的课。

     张彩花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好。

     看着张彩花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盛校长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毕竟每个人上城机会并不多,到底说来这也是个机会,你就好好准备一下吧!再说,即使不为了上调,他们技工学校来了解你的业务情况,你也得好好地上,可不能给自己抹黑,对吧!”

     张彩花心事重重地从校长室出来,依然处于深深的矛盾之中,去与不去的声音不时地在她耳边响起。

     但她为了这堂课还是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她为此制作了课件,设计了逻辑严密的教学过程,还运用了时下很提倡的数学人文的手段。

     课上得很成功,她坚实的基本功和多年以来形成的娴熟的教学风格,赢得了听课者的一致好评。

     陶彩南老师说:“虽然课上得很朴实,但紧紧扣住重难点,教学思路清晰,设计的教学方法很适合职高的学生,学生学得容易,学得快。”

     更重要的是,张彩花与学生亲密无间的融洽和默契吸引了技工学校的教研组老师,他们认为,这种理解学生、与学生打成一片的能力和艺术,无疑是职高教师最需要的。

     很多人为张彩花感到庆幸,学校里知道一些风声的同事们都开始向张彩花道喜了。

     可张彩花依然定夺不下,她向亲朋好友咨询意见,朋友们都赞成她去。有的说,你老公女儿都在城里,你一个人老是在下面,照顾不到他们,这是不应该的。有的说,现在进城那么不容易,以后新教师多起来,你的机会就更少了。只有先生金长春尊重张彩花的意见,让她自己做决定。

     就在张彩花决定回复教育局和技工学校领导、准备进城的时候,她所教的学生知道了这个情况,班委和七八个同学在班长的带领下,来寝室里找张彩花了。

     学生们情真意切地向张彩花陈述了他们的意见,恳请张彩花把他们教毕业了再调走。看到学生动情的言辞,张彩花不禁也泪花点点。她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一种被学生需要、被学生尊重的快乐与自豪。她情不自禁做出决定,教完这一届再做打算。

     第二天,她向技工学校做了回复,明确地回答他们今年不想调了。

     很多同事都为她感到可惜,张彩花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送走了2002届的学生,世事发生很多的变化,技工学校的岗位已经师资充裕,张彩花当然也不可能再有学校送上门的好机会。同时,教师进城竞争更加激烈,张彩花也就不再去想上调的事,一门心思地扎根于职教中心这片热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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